炼气十层,五行循环。丹田之中,那缕“混元一气”已从最初的微弱气流,壮大了数倍,化作一道缓缓旋转、呈现混沌灰蒙色泽、边缘有五色光点(金、水、木、火、土)环绕流转的微型气旋。气旋中心,那点“黑白”雏形,也比之前清晰、凝实了许多,散发着玄奥莫测的衍生道韵。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周围天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精纯的五行灵气自行涌入,被“混元一气”炼化,化为自身灵力,再通过五行循环,滋养肉身神魂,淬炼天骄印记。林逸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强大,这般对天地灵气、对自身力量掌控得如此得心应手。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十丈开外,脚下《流云步》融入了五行变化,已臻化境。时而如庚金锋锐,撕裂空气;时而如癸水无形,无孔不入;时而如木行生机,连绵不绝;时而如离火迅疾,一闪而逝;时而如戊土厚重,落地生根。速度之快,远超从前,而且动静随心,不激起半分多余波澜。
仅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他便已横穿了大半个秘境,重新回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冰火涧”边缘。
深渊依旧,冰火交织的咆哮永恒不息。但林逸只稍作停顿,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如履薄冰,五行循环之力自行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五色流转的护体灵光,将袭来的冰火乱流轻易分解、同化、吸纳。这冰与火两种极端力量,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五行之中“水”(冰)与“火”的某种激烈表现形式罢了。只要强度不超出他承受极限,他便可凭借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将其引导、削弱,甚至化为己用。
他如同游鱼入水,在狂暴的乱流中穿梭自如,很快便再次来到了那处位于岩壁中段、被“尘寂”气息笼罩的洞穴之外。
洞口那层灰蒙蒙的气流依旧,似乎感应到他的归来,微微波动了一下,自动分开一道缝隙。林逸闪身而入。
洞穴内,景象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样。清冷的光线(来自岩壁上某种发光矿石)洒落,空气宁静。苏璇依旧安静地躺在铺了兽皮的地面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丝,呼吸平稳悠长,显然在他留下的丹药和“尘寂”气息滋养下,状态稳定了许多,只是依旧昏迷,处于深度的自我修复中。
“尘寂”静静插在她身侧,剑身散发着微弱的灰蒙光华,如同最忠实的守护者。
林逸快步走到苏璇身边,蹲下身,再次仔细探查她的状况。本源之伤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但也确实在稳步好转。只是这种深层次的损耗,非寻常丹药和灵力能够快速弥补,需要时间,或者……更对症的、强大的本源之力。
“师姐,我回来了。”林逸低声说道,声音轻柔,“五行已成,我这就为你疗伤。”
他伸出双手,一手轻轻握住苏璇冰凉的手腕,另一手虚按在她小腹丹田位置。体内“混元一气”缓缓运转,五行循环随之而动。这一次,他没有再仅仅动用木行生机与水行润泽。而是以“水”行为主,引动体内那滴“癸水本源灵露”残留的道韵,化作最精纯、最柔和的水行滋养之力,缓缓渡入苏璇体内,滋养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本源。同时,以“木”行生机为辅,催发其体内残余的生机活力,加速修复。
“尘寂”似乎感应到了林逸的意图,剑身微颤,散发的灰蒙光华变得更加温润,笼罩着苏璇,也隐隐与林逸的灵力产生共鸣,仿佛在协同辅助。
在精纯的癸水本源之力、木行生机、以及“尘寂”混沌气息的共同作用下,苏璇体内本源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她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血色,气息也变得更加悠长有力,甚至,睫毛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有即将苏醒的迹象。
林逸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引导着灵力。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为苏璇疗伤之际,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洞穴内部,也非来自外界深渊乱流。
而是来自他眉心那枚天骄印记,以及……秘境本身!
“嗡——!!!”
他眉心的天骄印记,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五色混沌光芒!一股强烈的、带着催促、牵引、乃至一丝“排斥”意味的奇异波动,从印记深处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他全身!
紧接着,整个洞穴,不,是整个“冰火涧”,乃至整个五行秘境,似乎都微微震动起来!一股宏大、古老、仿佛来自秘境核心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扫过秘境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原本就混乱的五行灵气,变得更加活跃、躁动,甚至隐隐开始逆向流动,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汇聚!
“这是……秘境要关闭了?!”林逸瞬间明悟。五行秘境开启时间有限,如今一月之期将至,秘境即将自行关闭,排斥所有外来者!而他眉心的天骄印记,作为秘境规则认可的“钥匙”之一,此刻向他发出了最强烈的预警和牵引!
他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一旦秘境彻底关闭,空间乱流生成,除非是化神大能,否则将被永远困死在这片逐渐崩溃、重归混沌的独立空间之中!
“可是师姐……”林逸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但伤势明显好转的苏璇,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秘境关闭的排斥之力会越来越强,带着昏迷的苏璇,在愈发混乱的空间中穿行,风险极大。但将她留在此地,更是绝无可能。
“必须走!立刻!”林逸当机立断,停止疗伤,一把将苏璇横抱而起。入手轻盈,却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他另一只手握住“尘寂”剑柄,将其拔出地面。“尘寂”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光华内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师姐,得罪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林逸对怀中的苏璇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体内五行灵力疯狂运转,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抱着苏璇,手持“尘寂”,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洞穴,一头扎进了外界更加狂暴、更加紊乱的冰火乱流与空间波动之中。
甫一冲出,便感觉到了不同。整个冰火涧的罡风乱流,不仅威力大增,而且方向变得极其混乱无序,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空间裂缝!那是秘境即将关闭、空间不稳的先兆!一旦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林逸将“流云步”与五行身法催发到极致,同时“看见轨迹”的能力全力展开,在密密麻麻的致命乱流和时隐时现的空间裂缝中,艰难地穿梭、攀升。他不仅要护住自身,更要分心以灵力护罩,牢牢护住怀中的苏璇,避免她被乱流所伤。
压力,比来时攀登祭坛更大。因为这次,他要保护两个人。
但他眼神坚定,毫无惧色。五行循环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力和强大的恢复力,让他能在这等恶劣环境下,依旧保持着高速移动和敏锐的感知。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即将冲出冰火涧峡谷,重回上方相对“安全”区域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带着强烈恶意和杀机的破空之声,从峡谷上方,不同的方向,骤然响起!朝着他,以及他怀中的苏璇,激射而来!
是法术!而且是至少筑基中期以上修士施展的、蓄谋已久的偷袭!
林逸瞳孔骤缩,在“看见轨迹”的视野中,那数道攻击的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他所有向上、向两侧闪避的空间,逼得他要么硬抗,要么……后退坠入更危险的乱流区域。
“找死!”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杀意瞬间升腾。他此刻心急离开,本不欲节外生枝,但有人偏偏要撞上来找死!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停下。抱着苏璇的身形,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转、折叠!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灵蛇,竟从那数道法术攻击的间隙中,险之又险地一穿而过!同时,他握着“尘寂”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凌空一挥。
“混沌一式·镇!”
一道无形、却沉重无比的、融合了五行真意、尤其侧重“戊土”厚重与“庚金”锋锐的“镇压”场域,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上方峡谷出口附近的一大片区域。
“噗噗噗!”
那数道偷袭的法术,一进入这片“镇压”场域,速度骤减,威力大降,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在半空中便自行溃散、湮灭了大半。
“咦?”
“什么?!”
几声惊疑不定的低呼,从峡谷上方传来。
林逸趁机身形疾冲,终于彻底冲出了冰火涧峡谷,稳稳落在了上方的冰原之上。
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站着四道身影。
其中两人,林逸认识。正是之前在寒月潭外,与厚土宗石岩、铁山一起围堵“庚金剑煞果”的御兽宗弟子——鬼蜥,以及那个野性女子,只是此刻她身边,只剩下了那头三尾冰狐,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不少,显然在寒月潭也吃了不小的亏。鬼蜥断臂处已经简单处理,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怨毒地盯着林逸,尤其是看到他怀中昏迷的苏璇时,更是闪过一丝快意和贪婪。
另外两人,则是一对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身穿暗红色劲装、气息阴冷、修为皆在筑基四层的孪生兄弟,看其服饰,并非三大宗门之人,倒像是某个小宗门或散修。此刻,他们也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逸,尤其是在他手中的“尘寂”上,目光停留了许久。
“是你们。”林逸目光冰冷,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意。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恐怕一直在冰火涧附近徘徊,觊觎着可能从里面带出的宝物,甚至可能就是想等他们出来,杀人夺宝。方才的偷袭,显然是想将他逼回险地,或者直接击杀。
“咯咯,林师弟,真是好本事。竟然能从冰火涧那等绝地全身而退,还抱着苏仙子……”御兽宗野性女子目光扫过林逸怀中的苏璇,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尘寂”,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娇笑道,“看来收获不小啊。不如,将所得之物,还有苏仙子留下,姐姐或许可以发发善心,放你一条生路哦。”
“跟他废什么话!这小子邪门得很,刚才那是什么手段?”鬼蜥声音嘶哑,充满忌惮,“一起上,速战速决!秘境快要关闭了,拿了东西赶紧走!”
那对孪生兄弟也阴恻恻地点头,一左一右散开,与鬼蜥、野性女子形成合围之势。三尾冰狐也低伏身体,发出威胁的呜咽。
四名筑基(鬼蜥重伤,算半个),加上一头筑基期的三尾冰狐。若是之前,林逸恐怕只能暂避锋芒。但如今……
“就凭你们,也敢拦我?”林逸缓缓将苏璇轻轻放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冰岩后,以灵力护住。然后,他转过身,直面四人一兽,手中“尘寂”斜指地面,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的沉重“势”,开始从他身上缓缓升腾。
五行循环,灵力奔涌。炼气十层的修为,配合五行圆满的真意,以及手中这柄神秘莫测的“尘寂”,让他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这四名心怀叵测的筑基修士。
更何况,秘境即将关闭,他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林逸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然而,这一步,却仿佛踩在了某种天地韵律的节点上。脚下冰原微微一震,一股沉重如山的“戊土”真意弥漫开来,瞬间加持在“混沌剑域·镇”之上,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镇压得如同泥沼!鬼蜥、野性女子、孪生兄弟以及那头三尾冰狐,动作齐齐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流沙之中,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不畅!
“什么鬼东西?!”鬼蜥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举步维艰。
“小心!他的‘势’有古怪!”野性女子也惊声尖叫,连忙催动三尾冰狐,试图以冰寒之力对抗这股沉重的镇压。
然而,林逸的剑,比他们的反应更快。
“尘寂”依旧未曾出鞘,只是被他握着,如同挥舞一根沉重的铁尺,朝着正前方的鬼蜥,轻轻一点。
一点灰蒙蒙、毫不起眼的剑气,自剑尖射出。
鬼蜥见剑气速度不快,威力不显,心中稍定,正欲施展身法躲闪,却骇然发现,自己在那沉重“势”的压制下,动作慢了何止一筹!眼看那灰蒙蒙剑气已至胸前,他只能仓促间凝聚起一层稀薄的护体黑雾,同时侧身躲避。
“嗤。”
剑气触及黑雾,如同热刀切油,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然后,轻轻点在了鬼蜥因侧身而微微暴露的、右胸一处旧伤之上。
“噗!”
鬼蜥如遭重击,双眼猛地凸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凝滞、又带着诡异侵蚀之力的气劲,瞬间钻入体内,不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更直接镇压了他丹田中刚刚提起的一缕灵力!他闷哼一声,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气息迅速萎靡,再次重伤,甚至比之前断臂时更加严重!
一点,废一人!
野性女子和孪生兄弟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恐惧。这是什么怪物?炼气修为,一点剑气就重创了筑基五层的鬼蜥(虽受伤)?而且那剑气中蕴含的诡异“镇压”之力,让他们都感到心悸。
“点子扎手!一起全力出手!”孪生兄弟中的一人厉喝,两人同时掐诀,周身暗红灵力暴涨,化作两条狰狞的血色蟒蛇虚影,带着刺鼻腥气,一左一右,噬向林逸。
野性女子也咬牙,手中白骨短笛吹出尖锐音波,三尾冰狐周身冰蓝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冰蓝闪电,配合着血色蟒蛇,从正面扑向林逸。
面对这三人一兽的围攻,林逸神色不变。他脚下步伐再变,身形如同鬼魅,在两条血色蟒蛇的扑击缝隙中,一穿而过,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五色微光流转,快如闪电般,连续点在了两条血色蟒蛇的“七寸”之处。
“截灵!”
“噗噗!”
两条由精血和灵力凝聚的血色蟒蛇,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化作漫天血雾。那对孪生兄弟同时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反噬。
而此刻,三尾冰狐的扑击已至面前。锋利的爪子带着刺骨寒意,抓向林逸面门。
林逸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握着“尘寂”的右手,将剑身当作盾牌,横在身前。
“铛!”
冰狐的利爪,狠狠抓在了“尘寂”暗沉的剑身之上,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一溜火星。然而,“尘寂”纹丝不动,连道白痕都未曾留下。反而是三尾冰狐,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翻滚,爪子上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该我了。”
林逸眼神一冷,身形骤然前冲,瞬间贴近了因为冰狐受挫而出现一丝心神空隙的野性女子。手中“尘寂”依旧未出鞘,只是以剑柄,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道,朝着她小腹丹田位置,轻轻一撞。
“砰!”
野性女子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传来,丹田剧震,灵力瞬间紊乱逆冲,她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撞在远处的冰壁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三尾冰狐发出一声哀鸣,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了她腰间的灵兽袋。
转瞬之间,四人围攻,两人重伤倒地,一人昏死,灵兽受创。只剩那对孪生兄弟,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看着林逸如同看着一尊魔神。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何等恐怖的铁板!这哪里是什么炼气修士,分明是披着羊皮的洪荒凶兽!
“饶……饶命!前辈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孪生兄弟慌忙求饶,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想跑。
然而,林逸岂会让他们如愿。秘境即将关闭,这些人方才偷袭,招招致命,显然是想杀人夺宝,岂能放过。
“晚了。”
林逸声音冰冷,手中“尘寂”终于,第一次,在战斗中被拔出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一股沉重、古老、仿佛能寂灭万物的恐怖剑意,混合着五行圆满的道韵,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泄露出一丝气息。
“嗡——!”
那对转身欲逃的孪生兄弟,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顶,又仿佛灵魂都要被那股剑意冻结、寂灭。他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逸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手腕微微一震。
“锵!”
“尘寂”归鞘。
而那对孪生兄弟,则如同两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泥塑,缓缓软倒在地上,气息全无。他们的神魂,已在刚才那泄露的一丝“寂灭”剑意冲击下,彻底溃散。
静。
冰原之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秘境愈发剧烈的空间波动,以及越来越强的排斥之力,在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林逸看也没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转身,回到冰岩后,重新抱起了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的苏璇。
“师姐,我们回家。”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不再有丝毫耽搁,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而去。
身后,是即将彻底关闭、重归混沌的五行秘境,以及几具逐渐被风雪掩盖的尸体。
前方,是归途,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