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十里红妆的盛景,没有亲友相送的温情。
摄政王府的大婚,更像是一场强加给赵灵犀的、羞辱至死的刑场。
不过两日,王府上下便被装点成刺眼的红色,大红的灯笼挂满廊檐,猩红的绸缎缠绕梁柱,处处透着喜庆。
唯独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极了凝固的鲜血,时时刻刻提醒着赵灵犀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
这日天还未亮,闲云院的房门便被粗暴推开,一群捧着嫁衣、首饰的嬷嬷丫鬟鱼贯而入,脸上没有半分恭谨,只有奉命行事的冷漠。
为首的王嬷嬷是萧玦身边的老人,深得信任。
她径直走到赵灵犀面前,语气生硬无礼,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公主,吉时快到了,请更衣梳妆,准备大婚。”
赵灵犀端坐在破旧的木凳上,一身素衣,眉眼间满是冰冷的抗拒。
她抬眸扫过众人手中那套大红嫁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恨意。
“我不嫁,这嫁衣,我不穿。”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铿锵。
让她穿上嫁衣,嫁给毁了她家国、杀了她亲人的仇人。
从此以萧玦王妃的身份活在这世间,受尽世人指点与唾骂,她宁愿一死,也绝不妥协。
王嬷嬷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当即冷声道:
“公主,这可由不得你!
王爷有令,今日这婚,你必须成,这嫁衣,你必须穿!
你若是乖乖配合,还能少受点苦头,若是执意反抗,奴婢们只能动手了!”
“动手?”
赵灵犀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保留着皇室公主的傲骨。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
“我看你们谁敢!
我乃大梁昭阳公主,岂是你们能随意触碰的!”
“如今大梁早已覆灭,公主还是认清现实吧!”
王嬷嬷丝毫不惧,挥手示意身后的丫鬟: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公主更衣!”
话音落下,几个丫鬟立刻上前,一拥而上,想要强行按住赵灵犀。
“滚开!”
赵灵犀奋力挣扎,抬手推开靠近的丫鬟。
她自幼在宫中习得些许防身之术,此刻拼尽全力,丫鬟们一时竟近不了她的身。
可她终究是饥寒交迫、身子虚弱,不过片刻,便被丫鬟们死死按住手脚,动弹不得。
王嬷嬷走上前,看着挣扎不休的赵灵犀,语气冰冷:
“公主,何必如此执拗?
嫁给王爷,是你如今唯一的活路,若是惹得王爷不快,受苦的终究是你自己。”
“活路?”
赵灵犀冷笑出声,泪水混合着恨意涌上眼眶:
“嫁给萧玦,苟且偷生,日日面对仇人,这不是活路,是生不如死的炼狱!”
她国破家亡,亲人离世,身边旧部岌岌可危,早已生无可恋,若不是想着伺机复仇,早已随父皇母后而去。
如今要她屈身事仇,不如当场自尽,以死明志!
王嬷嬷懒得再与她多言,示意丫鬟们强行褪去她身上的素衣,换上那套沉重又刺眼的大红嫁衣。
粗糙的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赵灵犀拼命挣扎,却终究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强行套上嫁衣。
大红的嫁衣绣着精致的龙凤呈祥,金线勾勒,华美无比,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容颜愈发绝丽,可这绝美之下,却是无尽的屈辱与悲凉。
丫鬟们为她梳起繁复的发髻,插上冰冷的珠钗首饰,铜镜里映出那张绝美的脸庞,眉眼如画,却面色苍白,眼底盛满了破碎的恨意与绝望。
曾经,她也幻想过自己大婚的模样,身披嫁衣,嫁与心爱之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可如今,这场大婚,却是她一生的耻辱。
赵灵犀看着镜中的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心中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萧玦,你用旧部性命要挟我,强行逼我嫁给你,羞辱我,折磨我,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
你错了!
我赵灵犀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趁着丫鬟嬷嬷们整理裙摆、转身收拾东西的间隙。
赵灵犀快速扫过四周,目光落在梳妆台下暗藏的夹层里
——那里藏着一把她昨日偷偷磨得锋利的短刃。
这是她趁着外出采买丫鬟不备,悄悄捡来的碎铁片,连夜磨尖,藏在身上。
本是为了随时自我了断,绝不落入旁人之手受辱,如今,她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无法逃脱,无法反抗,那便同归于尽!
新婚之夜,萧玦必定会踏入婚房,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一身嫁衣做掩护,将短刃藏在衣袖之中。
待他靠近,便一刀刺向他的心口,为父皇母后,为大梁万千亡魂报仇!
就算最后不能杀了他,就算自己身死,也能彻底挣脱这屈辱的牢笼,再也不用受这无尽的折磨!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占据了所有思绪。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决绝,不动声色,趁着众人不备,快速弯腰,将那柄锋利的短刃紧紧攥在手中,藏进宽大的嫁衣衣袖里,又用袖口的绸缎仔细遮掩,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指尖触碰到短刃冰冷的锋芒,赵灵犀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眼底只剩下赴死的决绝。
萧玦,今夜,便是我们的死期!
我会带着对你所有的恨,与你一起,共赴黄泉!
“公主,好了,可以去前厅了。”
王嬷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灵犀缓缓抬眸,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深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任由丫鬟们搀扶着,一步步朝着院外走去。
大红的嫁衣拖在地上,走过之处,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如同她流淌不止的血泪。
沿途,王府的下人侍卫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有鄙夷,却没有半分祝福。
赵灵犀目不斜视,身姿挺拔,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依旧走得坚定。
她知道,这场大婚,是她的屈辱场,也是她的复仇场。
今夜,要么血债血偿,要么以死明志,绝无第三种可能。
她被搀扶着送入布置好的婚房,房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退路。
偌大的婚房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通红,喜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处处都是喜庆的装饰。
可在赵灵犀眼中,这一切都如同索命的牢笼。
她独自坐在喜床边,指尖紧紧攥着衣袖中的短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锋利的刃口划破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皇母后殉国的画面,浮现出都城破时的血流成河,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复仇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她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萧玦的到来。
等待着,与他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红烛泪落,夜色渐深,婚房内一片死寂,只有赵灵犀急促又坚定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她藏刃的举动,早已被暗处的暗卫,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前厅应酬的萧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