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寒夜漫长,赵灵犀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被褥,没有炭火,只能靠着墙角抵御寒风,饥寒交迫,几乎快要昏厥。
天刚蒙蒙亮,门外的丫鬟便推门而入,丝毫没有顾及还在休息的她,直接走上前,粗暴地推搡着她。
“醒醒醒醒,别睡了,赶紧起来做饭,我们还没吃早饭呢!”
“真是懒骨头,还敢睡懒觉,赶紧起来干活!”
赵灵犀被推得一个趔趄,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不堪。
她一夜未合眼,又饿又冷,浑身酸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力气,你们自己做。”
她声音微弱,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抗拒。
丫鬟见状,顿时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满脸不耐烦:
“你说什么?
让我们自己做?
你一个寄人篱下的亡国公主,让你伺候我们是你的福气,还敢推脱?”
另一个丫鬟也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道: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起来,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话音落下,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直接上前,拽着赵灵犀的胳膊,强行将她拉起来,推搡着她往厨房走去。
赵灵犀本就虚弱无力,被她们这么一推一拽,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想要起身,却被其中一个丫鬟一脚踩在手上。
“让你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丫鬟脚下用力,狠狠碾压着她的手背,粗糙的鞋底磨破了她的皮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剧痛传来,赵灵犀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求饶,眼神冰冷地瞪着眼前的丫鬟。
“还敢瞪我?”
丫鬟见状,愈发生气,抬起手,就想朝着赵灵犀的脸上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骤然在院门口响起。
“住手!”
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让整个院落的气氛,降至冰点。
两个丫鬟浑身一颤,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脚下的力道也瞬间松开,脸色煞白,惊恐地朝着院门口望去。
只见萧玦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一般,死死盯着院中场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今日本是路过西侧院落,想起被他扔在这里的赵灵犀,鬼使神差地想来看看,却没想到,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这令人震怒的一幕。
两个丫鬟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求饶:
“王……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王爷饶命!”
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王爷竟然会突然来到这偏僻的闲云院,更没想到,王爷会看到她们苛待赵灵犀的一幕。
在她们看来,王爷根本不在意这个亡国公主,否则也不会将她扔在这冷院之中,任由她们刁难,所以她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萧玦没有理会跪地求饶的丫鬟,目光径直落在地上的赵灵犀身上。
只见她狼狈地倒在地上,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手背上鲜血淋漓,膝盖处也磕出了淤青,浑身布满了伤痕,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一夜之间,她竟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萧玦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这怒火,比在朝堂上被政敌弹劾还要浓烈,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是说过,要让赵灵犀日日活在痛苦与屈辱中,要让她偿还血债,可这并不代表,阿猫阿狗都可以随意欺辱她。
她是他的人,是他萧玦的所有物,要折磨,要羞辱,也只能由他来,旁人,没有半点资格!
萧玦迈步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赵灵犀身边,弯腰,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不顾她手上的血迹,直接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赵灵犀一愣,虚弱地抬眸,撞进他深邃冰冷的眼眸里,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为什么要救她?
为什么要抱她?
萧玦低头,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她手背上的伤口,眼底的杀意更浓。
他抬眸,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丫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如此苛待本王的人?”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是奴婢们糊涂,是奴婢们不知好歹,求王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两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鲜血。
一旁的管家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
“王爷,是属下管教不严,求王爷恕罪!”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授意下人怠慢赵灵犀,下人竟然敢如此苛待,还偏偏被王爷抓了个正着。
萧玦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语气决绝:
“敢对本王的人动手,找死。
来人,将这两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拖下去,杖毙,扔出王府!”
“王爷不要,饶命啊!”
两个丫鬟吓得面无血色,失声尖叫,想要求饶,却被冲进来的侍卫迅速捂住嘴巴,拖了下去,很快,院外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随后归于寂静。
整个闲云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玦怀中抱着赵灵犀,感受着她单薄瘦弱的身子,感受着她身上的冰冷,心中的怒意依旧未消。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冷冷吩咐:
“从今日起,好生伺候院里的人,若是再让本王看到有人敢怠慢她、欺辱她,下场,就跟她们一样!”
“是,属下遵命,属下一定好生伺候,绝不敢再有半点怠慢!”
管家连连磕头,心中后怕不已,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萧玦不再理会旁人,抱着赵灵犀,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他将她轻轻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的床上,动作难得的轻柔。
随后,他抬手,示意屋内的侍卫全部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赵灵犀靠在床头,虚弱地看着眼前的萧玦,眼中充满了戒备与不解。
他为何要突然出手惩戒下人,救她于危难之中?
这与他之前冷酷无情、一心想要羞辱她的模样,截然不同。
萧玦俯身,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伤口上,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与她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赵灵犀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疼吗?”
萧玦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赵灵犀抿紧嘴唇,别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倔强:
“不用王爷假惺惺,这一切,不都是王爷默许的吗?
如今又何必在这里故作好人。”
她不信,管家和下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刁难她,没有他的默许,绝不可能。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萧玦看着她倔强疏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冰冷覆盖。
他收紧握住她手腕的力道,语气霸道而狠戾,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灵犀,你给本王听清楚。”
“你是本王的人,是本王的所有物,你的生死,你的荣辱,只能由本王说了算。”
“本王可以折磨你,羞辱你,让你痛苦。
但是,旁人,休想动你一根手指头,更没有资格欺辱你!”
“若是再让本王看到有人敢对你不敬,下场,就如同刚才那两个奴才一样。
但你也要记住,别想着借此妄想什么,你欠我的,终究要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的话语,霸道强势,带着极致的占有欲,明明是维护,却说得如此冰冷残忍。
赵灵犀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霸道的眼眸里,心中五味杂陈,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原来,他救她,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所有物,不容旁人随意欺辱。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她看着眼前这个毁了她家国、却又在她被欺辱时出手维护的男人,心中的恨意,愈发复杂。
萧玦看着她眼中复杂的神色,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好好养伤,安分待着,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留下赵灵犀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恨意与疑惑交织在一起。
萧玦走出房间,站在院落中,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刚才,为何会那般愤怒?
为何会在意她是否被人欺辱?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眼底重新恢复冰冷。
不过是他用来复仇的棋子,不过是他的所有物,他绝不允许,自己对她,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房间内,赵灵犀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回想着萧玦刚才的话语与眼神,心中暗暗警惕。
萧玦的态度,越发怪异,他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忍,绝不能被他的一时维护所迷惑,逃离这里,复仇复国的念头,一刻也不能忘记。
这场以仇恨为开端的纠缠,似乎正在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悄然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