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不是来自屋外,是从灵魂深处钻出来的,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毒蛇信子舔过后脑勺,头皮瞬间炸满鸡皮疙瘩。
来不及多想。
这是无数次生死里磨出来的本能。
林渊脚下猛地发力,不顾形象,朝着左前方直接一个懒驴打滚扑出。
“嗤啦——”
热刀切黄油般的腐蚀声,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炸开。
烂肉混着硫磺的恶臭,狠狠扎进鼻腔。
眼角余光扫过,一道漆黑爪影擦着后背掠过,身后木桌连茶具一同被抓得粉碎。
木屑纷飞间,丝丝黑气缠绕,贪婪啃噬着草木生机。
林渊就地一滚,半跪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后背衣料被劲风撕裂的触感。
“反应挺快啊,我的好弟弟。”
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庭院假山阴影里飘出来。
林渊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林辰从黑暗里缓步走出。
皮囊还是那张俊朗皮囊,整个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眼窝深陷,脸色病态青白,曾经意气风发的眸子浑浊不堪,里面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
最吓人的是,他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雾,所过之处,地上青苔瞬间枯黄枯死。
这哪里还是林家天才,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这味儿,是掉粪坑里腌透了?”
林渊嘴上不饶人,暗中却迅速调动刚平息的阴阳二气。
心口虚空界盘低低嗡鸣,不断提醒——眼前这个“林辰”,危险至极。
“死到临头还嘴硬!”
林辰被戳中痛处,脸上假笑瞬间狰狞。
“你这种废物,凭什么得圣女青睐?凭什么拿天书令?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五指成爪,破空声刺耳,直扑而来。
这一次,林渊看清楚了。
林辰指甲又长又黑,坚如铁石,上面黑气比先前更浓,凝聚成一张狰狞鬼脸,张口似要吞人魂魄。
这绝不是林家的《碎石拳》!
硬碰硬,纯属找死。
可退路已封,身后就是苏姨的房间,他不能退。
拼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心神沉入丹田,按《阴阳道衍经》法门,强行催动至阳至刚的金色本源气,顺着经脉狂涌右掌。
手掌瞬间滚烫,皮下似有金色熔岩流淌。
“给我滚开!”
林渊不闪不避,一掌正面迎上。
“嘭!”
拳爪相撞,没有金石巨响,只有沉闷如裂革的声响。
钻心剧痛从掌心炸开!
林辰爪上黑气如同活物,顺着接触点疯狂钻入他经脉,贪婪吞噬灵力。
像无数冰冷蚂蟥咬住血肉,一边吸血,一边灌毒,让他灵力运转骤然一滞。
“嘿嘿,我的《噬魂爪》,滋味不错吧?”林辰脸上残忍快意尽显,“你的灵力,全都会变成我的养料!”
“想得美!”
林渊牙关狠咬,掌心金色阳气骤然爆发,如太阳真火,瞬间将侵入体内的阴寒黑气焚烧殆尽。
“啊!”
林辰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
右爪上黑雾被烧掉一块,露出底下焦黑皮肉。
趁他病,要他命!
林渊正要追击,一道浑厚身影却鬼魅般横在两人中间,一掌拍出,雄浑灵力化作气墙,将他震退三步。
“够了!”
来人正是林家族长,林辰之父——林宏。
林渊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目光冰冷:“族长,你儿子已堕邪道,你还要护着他?”
林宏却看都没看林辰一眼。
一双鹰隼般的眼,死死锁在林渊身上,那眼神,不是看族人,是看一件待宰的宝物。
“邪道?”林宏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几名持火把的护卫从四方涌出,彻底封死院落,“我看,真正用妖法的,是你,林渊!”
他厉声指向林渊:“你在测灵台弄虚作假,以妖法蒙蔽圣女,又重伤同族!你眼中,还有家法,还有我这个族长?”
这番颠倒黑白,气得林渊笑出声。
“所以,你今晚带人围我,不是清理门户,是为了我手里的天书令?”
原来如此。
一切都通了。
什么家族,什么正邪,全是狗屁。
林宏父子,就是眼红他被天书殿看中,想杀人夺宝。
“看来你不算太蠢。”林宏耐心耗尽,贪婪不再掩饰,“交出你作弊的神器,还有天书令,自废经脉,我看在你养母份上,留你一条狗命。”
林渊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他环顾四周,往日还算和善的护卫,此刻个个冷漠,眼神里恶意毫不遮掩。
这个家,早已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如果我说不呢?”
林渊缓缓挺直脊背,目光直视林宏虚伪的脸。
“那你就去死!”
林宏怒喝一声,灵将境巅峰气势毫无保留爆发。
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他如暴怒雄狮,一记毕生功力凝聚的《碎石拳》,轰然砸向林渊天灵盖。
这一拳,势大力沉,封死所有退路。
必死之局。
拳风即将触到发丝的刹那,林渊心念电转,将体内仅剩的一丝空间本源,尽数压在林宏脚下。
没有惊天异象。
只有林宏脚下不足一尺的空间,像水面般微微一陷。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宏只觉脚下一空,身形骤然失衡,那必杀一拳,硬生生偏开三寸。
“轰——!”
狂暴拳劲擦着林渊脸颊轰过,重重砸在后方假山上。
整座假山应声炸开,碎石漫天飞溅。
趁这间隙,林渊旋身一闪,如滑鱼般退回破碎房门内。
“苏姨!”
他第一时间冲向床边。
床上空空如也,只剩一床凌乱被褥。
林渊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比被林宏追杀更强烈的恐惧,瞬间攥紧他。
“哈哈哈,在找她?”
门外,林宏猖狂大笑。
林渊猛地回头。
两名护卫正架着一道虚弱身影,正是苏姨!
她嘴被粗布堵住,脸色惨白,拼命挣扎。
“林宏!你敢!”
林渊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有什么不敢?”林宏一把推开林辰,站在门前,居高临下,满脸胜券在握,“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着天书令,来后山寒潭。否则,我就把你这位养母,一寸寸冻成冰雕!”
说完,他带着苏姨与一众护卫,大笑着往后山而去。
只留林辰一人,用阴冷目光死死盯着林渊。
寒潭……
那里的寒气,连灵士境武者都扛不住,苏姨一个普通人,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林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怒火几乎烧尽理智。
但他没有冲动。
他缓缓低头,摊开手掌。
那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天书令,静静躺在掌心。
他死死盯着令牌上繁复的星辰纹路。
那双被怒火与杀意填满的眸子里,渐渐浮出一丝疯狂而冷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