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绝地
书名:辞退后,我被黄河聘为河伯 作者:掌握人生 本章字数:8482字 发布时间:2026-04-14

  黑暗,如同凝固的琥珀,要将我的意识彻底封存、碾碎。内外夹击的恐怖压力,如同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将我与那刚刚成型的、脆弱的淡金阵法屏障,狠狠挤压在中间。


  骨骼在呻吟,经脉在寸寸断裂,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冰冷,意识如同陷入泥沼,不断下沉。耳边,是暗红血管与灰黑苔藓疯狂撞击阵法的尖锐嘶鸣,是骨幡上人带领阴阳师与巫祭在外疯狂攻击禁制的轰鸣,是“锁灵”疲惫而悲愤的长吟,更是内心深处,那名为“放弃”的恶魔,越来越清晰的低语。


  放弃吧……太累了……你已尽到责任了……让一切归于终结吧……


  我紧闭的双目,睫毛剧烈颤抖。是啊,太累了。从河神庙出发,到龙门,到古河渡,到源头冰湖,再回到这龙门核心……一路血战,一路失去,一路在死亡边缘挣扎。身体早已支离破碎,神魂也疲惫不堪。洛先生燃尽碧血为他开道,苏晓禾在远方以生命支撑危局,而我,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


  就这样结束,似乎……也是一种解脱?


  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点微弱的、却滚烫无比的温度,忽然自我心口传来,狠狠地烙烫在我的灵魂之上!那温度,并非来自眉心的“源”印记,也非来自手背的“龙门”印记,更非来自怀中的镇水印,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我血脉深处,来自我灵魂本源之中,某种与生俱来、却从未被我真正察觉的东西!


  紧接着,一幕从未见过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意识——


  那是一条浩瀚无边、星光璀璨的银色河流,横贯于无垠虚空之中。河流之中,有无数大星沉浮,有无数世界生灭。而在河流的某一处不起眼的支流中,一颗蔚蓝色的、充满生机的星辰静静旋转。一条黄色的大河,如同血脉,在这星辰的表面奔腾不息,滋养万物。


  画面拉近,在那黄色大河的岸边,在无数个日夜交替、王朝更迭的时光里,无数身影在河边劳作、祭祀、战斗、牺牲。他们中有挥动耒耜的农人,有高唱战歌的士兵,有在竹简上刻下文字的智者,更有在洪水滔天时以身填堤的平凡身影……他们的汗水、泪水、血水,融入这条大河;他们的希望、恐惧、不屈、守护,也如同无形的烙印,铭刻在这条河的“记忆”深处。


  而在这些无尽的身影之中,我看到了一些模糊却让我心神剧震的轮廓——


  我看到了一个手持巨斧、赤裸上身、在汹涌洪水中开山辟路的巨人背影(禹?)……看到了一个手持罗盘、在黄河边行走丈量、面色沉凝的老者(郭守敬?)……看到了无数在河堤上奔走呼号、以身堵漏的河工与兵卒……还看到了,一个手持一方古朴大印、立于高山之巅、仰望星空的模糊身影(初代镇水使?)……以及,一个蹲在河神庙门槛上抽着旱烟、眼神浑浊却总望着河水的佝偻背影(秦爷?)……


  这些身影,或清晰或模糊,或久远或亲近,但他们望向这条河的眼神,却出奇地一致——那是深沉如海的责任,是不容亵渎的守护,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赓续血勇,守护斯河……此乃……我辈宿命……”


  一个混合了无数声音、跨越了无尽岁月的低沉叹息,如同洪钟大吕,在我即将沉寂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是这条河的“记忆”!是千百年来,无数守护这条河、依赖这条河、以血肉之躯与之共存亡的先民与英魂,留在水脉深处、融入天地之间的集体意志与不灭精神!是比“化龙锁”记载的“跃门”真意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人族守护黄河”的不屈之魂!


  而这股浩如烟海的集体意志,此刻,似乎感应到了我这个当代守印人濒死的绝境,感应到了我这份同样不屈的守护之心,主动地、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朝着我汇聚而来,要在我这即将熄灭的薪火上,再添一把火!


  这不是力量的直接赋予,而是一种“共鸣”,一种“认可”,一种“加持”!是这条河,是这片土地,是无数逝去的英魂,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是无数先辈的脊梁,是无数英魂的注视,是这条河千百万年的不屈咆哮!


  “啊——!!!”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深处,此刻竟爆发出两道如同实质的、混合了淡金、银白、水蓝、赤红的璀璨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沉重,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自他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中,轰然苏醒,席卷了整个核心空间!


  “这是……什么力量?!”骨幡上人通过邪术窥探到内部一丝景象,骇然失色。


  “不……不可能……这是……这条河的……‘祖灵意志’?!怎么可能被一个蝼蚁引动?!”下游深渊那恐怖存在也传来惊疑不定的意念波动。


  就连我面前那虚弱的“锁灵”,也发出了敬畏的长吟。


  我自己,也震撼于体内涌起的这股无法形容的伟力。这力量并非属于我自身,更像是无数先民英魂意志的临时“附体”与加持,浩大、磅礴,却带着时光的沉重与岁月的沧桑,让我的灵魂仿佛要在这力量中融化。我知道,自己这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这股力量太久,甚至随时可能被其同化、消散。但此刻,我别无选择!


  “诸位先贤英魂在上,后世守河人我,恭请借力,涤荡妖氛,卫我河山!”


  我以灵魂嘶吼,双手猛地抬起,不再结印,而是如同拥抱天地,拥抱这条大河,拥抱那无数注视着他的英魂!眉心的“源”印记、手背的“龙门”印记、怀中的镇水印,在这股浩瀚意志的加持下,齐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那淡金阵法、与“锁灵”、甚至与外界龙门峡谷残存的水族愿力,产生了更加深层次的共鸣与融合!


  “镇水印,镇的是水,守的是魂!今日,便以我身为薪,以英魂为火,重燃这龙门之锁,荡尽尔等魑魅魍魉!”


  我将那股浩瀚意志引导向悬浮的镇水印。镇水印嗡鸣震响,其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字如同活了过来,化作八道横贯虚空的淡金色光柱,分别射向核心空间的八个方位,深深烙印在那些“琥珀”洞壁之上!与此同时,我手背的“龙门”印记也脱离飞出,与“锁灵”融为一体!“锁灵”发出一声欢畅的长吟,身躯瞬间凝实、壮大,化作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金红色的威严龙影,盘旋于镇水印之上!


  “阵法,转!锁灵,合!英魂助我,星辉为引——万灵镇河,封天锁地!”


  随着我最后的暴喝,整个核心空间,不,是整个“水府”,甚至整个龙门峡谷,都剧烈震动起来!那淡金色的阵法光芒暴涨,瞬间向外扩张,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将整个“水府”入口,乃至入口外方圆百丈的区域,全部笼罩在内!阵法光罩之上,无数先民劳作、治水、战斗的虚影浮现,有黄河奔流,有星辰运转,更有“锁灵”所化的金红龙影盘旋咆哮!


  “轰——!!!”


  内外夹击的暗红血光、灰黑污秽、阴阳术法、式神攻击,撞在这全新的、蕴含着人族守护意志与“化龙锁”本源的复合大阵之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但这一次,大阵稳如泰山,光华流转,不仅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更是将那些附着在“水府”内外、试图侵蚀的暗红血管与灰黑苔藓,瞬间净化、蒸发得干干净净!


  骨幡上人和他手下的阴阳师、巫祭,被阵法扩张的余波震得吐血倒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感觉到,那阵法之中蕴含的意志,不仅克制邪秽,更对他们这些“外邦侵略者”有着一种本源的、如同天地碾压般的排斥与厌恶!


  “八嘎!这是什么阵法?!快退!快退出去!”骨幡上人惊恐尖叫,再不敢停留,带着残余手下,狼狈不堪地朝着峡谷外逃窜。


  下游深渊那恐怖存在隔空传来的污秽之矛,也在阵法光芒的照射下迅速消融,只留下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鸣,暂时退去。


  龙门“水府”之危,竟在这绝境之中,被我以自身为引、接引先民英魂意志的方式,暂时化解了!而且,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化龙锁”本源、先民守护意志、星辉愿力的强大守护阵法,就此成型,暂时隔绝了内外侵蚀!


  但我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那股浩瀚的英魂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从灵魂到肉体,都被彻底掏空了,甚至“掏空”都不足以形容,更像是被那伟力彻底“洗刷”、“燃烧”了一遍。眉心的“源”印记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手背空空如也(“龙门”印记已与锁灵融合),怀中的镇水印也变得冰冷沉寂,失去了所有灵光,仿佛变成了一块凡铁。


  我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如同风中的沙堡,正在迅速流逝。经脉寸断,丹田枯竭,神魂布满裂痕,甚至……我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都在变得疏离、模糊。


  “结……束了吗……”我望着阵法光罩外逐渐平静下来的黑暗,又看看头顶盘旋的、气息明显强大了许多、眼中充满感激与亲近的金红龙影(锁灵),嘴角费力地扯了扯,想笑,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守印人……我……”“锁灵”的意念传来,带着深深的敬意与一丝担忧,“汝……以身为桥……接引‘祖灵意志’……重铸此间……大恩……没齿难忘……然汝之身躯……恐……”


  “无妨……”我以微弱的意念回应,“能稳住这里……争取时间……便值了……只是……晓禾那边……还有下游……”


  “此地阵法已成……依托‘化龙’真意与‘祖灵’烙印……可暂时自持……隔绝内外……吾会……竭力维持……”“锁灵”道,“汝……需尽快……离开……觅地……疗伤……此地……残留的‘祖灵’余韵与‘化龙’生机……或可……暂保汝……生机不灭……但……”


  它的话没说完,但我明白。自己这状态,别说离开,能不能活过下一刻都是问题。而且,这阵法能维持多久?下游那恐怖存在会否卷土重来?日本阴阳师会否有更厉害的后手?一切都是未知。


  可我现在,真的连动一下都难了。意识,越来越沉……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怀中那冰冷沉寂的镇水印,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并非自主,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遥远的、同源的力量所引动?


  紧接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清凉温润的、带着大地厚重与生机气息的意念,顺着这震动,悄然流入了我那千疮百孔、即将枯竭的心神之中。


  这感觉……是“地乳”的气息?而且,是刚刚被引动、被使用过的、精纯无比的地乳气息!这气息的源头……是河神庙方向?是晓禾?!


  是晓禾成功找到了地乳,并且使用了它?她还活着?她那边……怎么样了?


  这丝微弱却真切的气息,如同在我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上,滴下了一滴珍贵的灯油。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暂时稳住了,没有立刻熄灭。


  “晓禾……”我心中默念,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担忧涌起,竟让我近乎停滞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力量。


  不能死在这里!还不能!晓禾还在苦战,河神庙还在危急,下游的威胁还在,日本的阵法还在肆虐……


  我必须离开!必须去找到晓禾!必须去解决剩下的麻烦!哪怕……只剩下一口气!


  求生的意志,从未如此刻般强烈。我不再试图调动任何法力(也没有了),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身体的感知,沉入对“祖灵”余韵和“化龙”生机的感应。我尝试着,如同干涸大地吸收雨露,如同濒死树木汲取阳光,以最细微、最温和的方式,引导着阵法空间内残留的那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充满了“守护”与“生机”的能量,缓慢地、一点一滴地,渗入自己那破碎不堪的身体。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痛苦得如同凌迟。但我没有放弃,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固执地寻找着每一滴可能的水分。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与坚持中,缓缓流逝。


  河神庙。


  苏晓禾感觉自己正在无边的黑暗中下坠。冰冷,窒息,无数恐怖的幻影在周围飞舞,要将她拖入永恒的沉沦。


  但就在这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一丝温热、甘甜的暖流,忽然自嘴唇传来,缓缓流入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这暖流带着大地的厚重与生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滋养之力,所过之处,那冰冷刺骨的寒意被驱散,撕裂般的痛苦被抚平,枯竭的生机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缓慢地、却真实地复苏。


  是地乳!是铁柱他们……取来了地乳?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耳边充斥着嘶吼、惨叫、兵刃碰撞的声音,以及……铁柱那嘶哑却依旧凶狠的咆哮。


  “挡住!给老子挡住!不准退!苏老师快醒了!”


  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自己依旧躺在那蓝色光晕(已极其黯淡,布满裂痕)的中心,铁柱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死死抱着她,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砍得卷刃、沾满黑血的柴刀,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瞪着光晕外那些疯狂冲击的污秽怪物。他脸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却仿佛浑然不觉。


  周围,只剩下不到十个还能站立的青壮村民,人人带伤,背靠着背,组成最后的防线,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死死抵挡着怪物的冲击。老赵倒在不远处,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已无声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更多熟悉或不熟悉的尸体……


  而光晕之外,怪物更多了,也更加狰狞恐怖。除了之前那些污秽衍生物,还多了几个明显更加高大、气息更加阴森、仿佛由纯粹怨念与污秽构成、不断变换形态的“蚀子”!它们每一次攻击,都让本已濒临破碎的光晕剧烈颤抖,裂痕扩大。


  更远处,黑龙潭的方向,潭水已彻底化为沸腾的、粘稠的墨绿色,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骸骨和污秽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轮廓,正缓缓从潭中升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残念火种”吸收了足够力量后,重新凝聚出的、更强大的“邪物”,或许可以称之为“地火血傀”的完全体!


  而在东南天际,那暗红的七芒星光芒似乎更加炽烈,抽取龙脉引发的天地异变也更加明显,天空呈现不祥的暗红色,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远处隐隐传来洪水决堤般的轰鸣。


  “铁……柱……”苏晓禾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苏老师!你醒了!”铁柱猛地低头,看到苏晓禾睁开眼睛,那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惊喜,眼泪混着血水滚落,“地乳!地乳有效!狗剩!快!再喂苏老师一点!”


  一个同样浑身是伤、断了一条手臂的少年(狗剩)跌跌撞撞过来,用仅存的手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底还有薄薄一层乳白色的、散发着清香的液体。他小心地将碗沿凑到苏晓禾唇边。


  苏晓禾努力喝下。更多的暖流涌入,她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她看到,那口被掩埋的老井已经被挖开,井口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显然地乳便是从那里取得。但井边,倒着几具村民的尸体,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王大夫。这位一直默默救治伤员的老者,此刻胸口插着一根污秽的骨刺,倒在井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个用来盛地乳的破葫芦,已然气绝。


  为了取得地乳,又牺牲了这么多……


  苏晓禾心痛如绞,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地乳带来的生机,以及那份与大地、与“御水副印”重新清晰起来的联系。地乳不仅疗伤,更似乎让她对地脉水灵的感应和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她看向怀中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御水副印”,又看向那口散发着地乳灵光的老井,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铁柱,扶我起来,到井边去。”苏晓禾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老师,你的身体……”


  “快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苏晓禾厉声道,眼中是决绝的光。


  铁柱一咬牙,搀扶起苏晓禾,两人踉跄着,在仅存村民的拼死掩护下,来到了那口老井边。


  苏晓禾将手中的“御水副印”,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井中!然后,她双手按在井沿,闭上眼,将全部心神,连同地乳带来的新生力量,以及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与守护之志,全部倾注进去,与井中的“御水副印”,与井底深处那可能还残存的地乳源泉,与脚下这片饱经磨难却依旧坚韧的大地,进行最深层次的沟通与共鸣!


  “地脉之乳,厚德载物!御水之印,沟通有无!以我之魂,唤汝之灵!以此井为眼,以此印为枢——地乳天华,生生不息阵——起!”


  随着她耗尽灵魂之力的呐喊,井中的“御水副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的蓝色光晕!这光晕与井底的乳白色地乳灵光交融,化作一道蓝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如同大树的根系,瞬间扎入周围的大地之中!


  “嗡——!”


  整个河神庙废墟,乃至方圆数里的土地,都微微一震!一股沉凝、厚重、充满生机的力量,以老井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那些疯狂蔓延的地裂,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有合拢的趋势!空气中弥漫的灰黑毒瘴,被这股充满生机的地气迅速驱散、净化!


  更重要的是,那原本即将破碎的蓝色光晕防御罩,在这股新生地脉之力的灌注下,瞬间稳固、凝实,光芒大放,甚至向外扩张了数丈!那些冲击光晕的污秽怪物和“蚀子”,撞在这融合了地乳生机的光罩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惨叫着被弹开、净化!


  “成功了!苏老师!阵法成了!”铁柱惊喜地大叫。


  苏晓禾却无力地瘫倒在井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微弱,但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她知道,这个以地乳为源、以“御水副印”为枢、以自身灵魂为引布下的“生生不息阵”,虽然远不如龙门那融合了先民意志的大阵强大,但足以暂时稳住这片土地的地脉,形成一道相对安全的屏障,抵御外邪侵蚀,滋养伤者。只要井中地乳不枯竭,阵法便能持续运转。


  代价是,她再次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切,灵魂因强行沟通地脉而受创,几乎油尽灯枯。而且,她感觉到,井中的地乳也在快速消耗,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但至少,暂时,他们守住了!为我,又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自下游方向,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整个大地都在这一吼之下剧烈颤抖!刚刚稳固的“生生不息阵”光罩,也剧烈波动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灵魂冻结的一幕——


  在下游天际,那原本只是灰黑色阴影的地方,一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完全由蠕动污秽、流淌熔岩、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面孔构成的、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存在,彻底挣脱了大地的束缚,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疯狂的完整形态!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如亿万触手构成的肉山,时而如布满眼睛和巨口的深渊,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占据了“头颅”大部分面积的、完全由灰黑色粘稠液体构成的、充满了贪婪、怨毒与毁灭的——巨眼!


  这巨眼,冷冷地、不带丝毫情感地,望向了河神庙,也望向了龙门方向,更望向了东南入海口。


  “蝼蚁……挣扎……毫无意义……”


  “钥匙……祭品……阵法……都将是……我主……降临的……阶梯……”


  “现在……游戏……结束。”


  随着这冰冷的、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宣告,那恐怖存在的“身躯”上,猛地裂开无数道巨大的口子,喷吐出遮天蔽日的、更加浓稠的灰黑色污秽洪流!洪流兵分三路,一路如同海啸,朝着河神庙奔涌而来!一路化作无数更加狰狞的“蚀子”与污秽怪物,扑向龙门方向!最后一路,则直接撞向了东南入海口那暗红的七芒星阵法!


  无差别攻击!这下游深渊最恐怖的存在——“蚀主”,要同时将河神庙、龙门、日本阴阳师这三个“变数”和“竞争者”,一举抹除!


  末日,似乎在这一刻,真正降临了。


  河神庙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在这灭世般的污秽海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苏晓禾望着那吞没一切的黑暗,又望了一眼东北龙门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眷恋与一丝遗憾。


  陈大哥……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铁柱和幸存的村民们,也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准备做最后的、无谓的抵抗。


  而就在那污秽海啸即将吞没河神庙阵法光罩的千钧一发之际——


  河神庙废墟之下,那供奉秦爷牌位的西屋残骸最深处,那块毫不起眼的、颜色灰暗的古老石碑,其表面那道极其细微的裂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夺目的、淡绿色的纯净光辉!光辉之中,一道极其苍老、却充满了欣慰与释然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轻轻响起:


  “时候……到了……这缕残念……守了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


  “小姑娘……接好了……这是老秦头……最后能……留给你们的……”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蕴含着无比纯粹“清明”与“守护”意念的淡绿色光流,自石碑裂痕中激射而出,无视了空间,瞬间没入了井边苏晓禾的眉心!


  苏晓禾浑身剧震,原本枯竭的识海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凉甘冽、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泉流!无数关于治水、关于守护、关于地脉调理的古老知识与感悟,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她的意识!与此同时,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自她体内复苏,迅速修复着她灵魂的创伤,滋养着她枯竭的身体!


  这是……秦爷!是秦爷留在这块守护河神庙地脉的“镇碑”中的最后一点本命灵性与传承!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与这块土地、与这口老井、与地脉的联系,以及毕生所学,都封印在了这石碑之中,等待着真正能继承其志、守护此地的人!


  此刻,在“蚀主”灭世攻击的刺激下,在苏晓禾舍生忘死的守护之志共鸣下,这道最后的传承,苏醒了,并选择了苏晓禾!


  “秦爷……”苏晓禾泪流满面,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沉重的责任。她不再犹豫,猛地站起,双手再次按在井沿之上,将秦爷传承的力量、地乳的生机、自身不灭的守护之志,与“御水副印”和脚下地脉,彻底融合!


  “地乳为源,清灵为引,厚德载物,生生不息——镇!”


  井中冲天的蓝白光柱,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意!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凝实,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个河神庙营地牢牢笼罩!光幕之上,隐约浮现出古老的治水符文与山川地脉的虚影!


  “轰——!!!”


  污秽海啸狠狠撞在光幕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光幕剧烈晃动,表面炸开无数涟漪,但终究……没有破碎!生生地,将那灭世般的污秽洪流,挡在了外面!


  虽然光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黯淡,地乳的消耗更是加剧。但至少,他们再次,在绝境中,守住了!


  苏晓禾站在井边,身形挺拔,如同暴风雨中扎根大地的青松,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污秽浪潮后,那双冰冷的灰黑巨眼。


  “想毁我家园,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也仿佛,穿越了时空,传到了某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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