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渊每天晚上都按照《天璇心经》入门篇的指引，引导灵力走小周天。第一晚走了一圈，第二晚走了三圈，第三晚走了七圈，到了第四晚，他闭着眼睛，灵力在经脉里转得飞快，像一条熟悉了路的老马，不用催自己就跑。他一口气走了三十六圈，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丹田里的那缕灵力从一根头发丝粗细，长到了筷子粗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温顺得像只猫。
林渊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不少，在黑暗的屋子里能照出一小片亮地。他把手握紧，光灭了，再张开，光又亮起来。他玩了好一会儿，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小灰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他，尾巴偶尔摇一下，像是在说“你无聊不无聊”。林渊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灰的脑袋。“你说我是不是练得挺快的？”小灰叫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尾巴里，不理他了。
第五天晚上，林渊正在走周天，忽然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痒，也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他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后背，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坐久了肌肉酸，没在意，继续引导灵力。但那股感觉越来越明显，从后背蔓延到肩膀，又蔓延到后脑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林渊心里有点慌，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那股感觉慢慢消退了。他坐回去，再试，又来了。这次他感觉到了具体的部位——后背正中间，脊柱两侧，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像是有两团小火苗在烧。
林渊把衣服脱了，扭头看自己的后背，当然看不见。他走到桌子旁边，把油灯端起来，侧着身子，借着铜盆的反光看后背。铜盆磨得不够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还是看见了——后背上有一些淡淡的纹路，银白色的，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又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他用手摸了摸，不疼不痒，皮肤是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这是什么？”他自言自语。小灰跳下床，绕到他身后，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的后背，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林渊转过身，看着小灰。“你看见了？”小灰又叫了一声，退了两步，耳朵竖得直直的。林渊心里有点发毛。他穿上衣服，那股发热的感觉慢慢消了，后背上的纹路也看不见了。他坐回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想找陆沉舟问问，但不知道陆沉舟住在哪里，只能等他下次来。
第二天干活的时候，林渊一直想着后背的事，扫地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瘦猴路过，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磨洋工呢？”林渊赶紧加快速度，把藏经阁外面的青砖扫了三遍，扫得能照出人影。扫完了，他蹲在墙根下，闭着眼睛，试着把灵力调动起来。灵力很听话，在经脉里走了一圈，走到后背的时候，那股微微的发热又出现了，但没有昨晚那么强烈。他睁开眼睛，摸了摸后背，隔着衣服摸不出什么。他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赵灵儿。她提着一桶水从藏经阁那边走过来，看见林渊蹲在墙根下，脚步顿了一下。“你又蹲在这儿。”她说。林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歇会儿。”“你后背怎么了？”赵灵儿忽然问。林渊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你刚才摸后背，摸了好几次。”林渊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赵灵儿的目光很锐利，像是什么都瞒不过她。“有点痒。”他说。赵灵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提着水桶走了。林渊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人观察力也太强了。
傍晚的时候，陆沉舟来了。林渊正坐在床边看《天璇心经》，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陆前辈，我有个事想问你。”“说。”林渊犹豫了一下，把衣服脱了，转过身，把后背露给陆沉舟。“我后背上有一些纹路，银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昨天发现的。”陆沉舟沉默了很久。林渊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像是有重量一样。“穿上吧。”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林渊穿上衣服，转过身，看着陆沉舟。陆沉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那是胎记。”陆沉舟说，“有的人天生就有，不碍事。”“胎记？”林渊摸了摸后背，“胎记怎么会有银白色的？”“少见而已，不是没有。”陆沉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管它了，好好练你的功。”林渊“哦”了一声，心想原来只是胎记，白担心了一场。他没注意到陆沉舟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看他，而是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的周天走得怎么样了？”陆沉舟问。“挺好的，每晚走几十圈。”“几十圈？”陆沉舟的眉毛动了一下。“嗯，昨晚走了四十九圈。”陆沉舟沉默了几息，说：“别走太多。小周天走多了，经脉会胀。一天走个九圈就够了。”“可是走多了感觉挺舒服的，浑身暖洋洋的。”“舒服不代表对你有好处。”陆沉舟看着他，“修炼不是图舒服，是打根基。根基要稳，不能急。”林渊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不太理解，但还是听了陆沉舟的话。当天晚上，他只走了九圈，果然觉得意犹未尽，像是饭只吃了个半饱。但他忍住了，没有多走。
第二天干活的时候，林渊遇到了孙管事。那个胖墩墩的、笑眯眯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他站在外门院子门口，像是在等人，看见林渊出来，招了招手。“小兄弟，过来一下。”林渊走过去，孙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听说你最近练功很勤奋？”“还行。”林渊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勤奋是好事。”孙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渊。“这是几枚培元丹，辅助修炼用的。你拿去用。”林渊愣住了，没接。“孙管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拿着吧。”孙管事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外门弟子每个人都能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林渊看了看手里的布包，打开一条缝，里面是几枚黑乎乎的药丸，闻着一股草药味。“谢谢孙管事。”“不用谢，好好练。”孙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好得有点过头了。但他说外门弟子都能领，王大壮应该也有吧？林渊去找王大壮，问他有没有领到培元丹。王大壮一脸茫然：“什么培元丹？没人给我啊。”林渊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又去找了另外几个外门弟子，问了一圈，都说没领过。林渊攥着手里的布包，心里七上八下的。孙管事为什么要单独给他培元丹？他不敢用，也不敢扔，只好先收起来，等陆沉舟来了问他。
傍晚，陆沉舟来了。林渊把培元丹的事告诉了他，又把布包递过去。陆沉舟接过布包，打开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培元丹不假，但品相一般。”“孙管事说外门弟子都能领，我问了一圈，别人都没有。”“他为什么给你，你想过吗？”林渊摇了摇头。“有两种可能。”陆沉舟把布包还给林渊，“一种是他在拉拢你，另一种是他在试探你。不管哪种，这东西先别用。”林渊点了点头，把布包塞进床底下的包袱里。“陆前辈，你说他会不会跟那个黑衣人有什么关系？”“不知道。”陆沉舟说，“但你记住，在天璇宗，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林渊愣了一下，看着陆沉舟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你也不信？”林渊问。陆沉舟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门口。“林渊。”“嗯。”“你后背的胎记，除了我，还有别人见过吗？”“没有。”“以后也别给别人看。记住了？”“记住了。”陆沉舟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摸了摸后背。隔着衣服，什么也摸不到。但他知道，那银白色的纹路就在那里，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永远也消不掉。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