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风裹着河滩腐臭的湿寒,撞进凝香榭顶层。
沈厉川走在最前,黑衬衫紧绷,肩背线条冷硬如刀刻,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碎骨之上,沉得整条走廊的灯光都为之暗颤。
秦苍、凌冽、王弑紧随其后,周身煞气凝如实质,黑衣肃杀,目光冷冽,连呼吸都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没有预兆。
没有停顿。
没有一丝留情。
—— 砰!
沈厉川一脚狠狠踹开 VIP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
门板轰然撞墙,震得水晶灯疯狂摇晃,碎光乱溅,满室冷沉香瞬间被滔天戾气撕得支离破碎。
路凛风正僵坐沙发,指尖香烟燃到尽头,烫得他猛地一颤。
抬头撞进沈厉川那双淬血寒眸的刹那,他脸色骤白,却强撑着没有瘫倒,依旧保持坐姿,只是脊背绷得发紧。
“厉、厉哥……” 他喉间一紧,语气带着难掩的局促。
沈厉川一言不发,只将那张被捏得褶皱破碎、边缘几乎被指腹戳穿的尸检报告,狠狠甩在他面前。
纸张翻飞落地,“生前溺水”“死亡时间超两周” “无搏斗痕迹” 一行行字眼,刺得人眼目生疼。
沈厉川的声音极低、极沉、极冷,像从冰狱深处滚出的雷:
“你跟我说,她是自己跑丢的。”
“是人间蒸发的。”
“是凭空消失,无影无踪的。”
每一个字,都压着碾骨噬心的狠戾。
路凛风被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在一众兄弟冷厉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裂。
他喉结滚动,脸色灰败,沉默两秒,才缓缓起身,屈膝跪下。
“厉哥,我瞒了你。”
语气沙哑,却坦白干脆:
“黄丽失踪后,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主动联系我,她偷了你栖野二楼的核心机密,拿文件要挟我拿一千万赎金,不然就全捅出去毁了您。
我当场拒绝,带人逼她交文件,她慌不择路,直接掉进了河里。
我想救,来不及,怕坏了您的事,才把痕迹全藏了。”
沈厉川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指节捏得发白作响。
黄丽失踪那日,他千叮万嘱,字字如铁,刻在路凛风耳边:
找到人,第一时间通知我。
拿回文件,不准动手,不准出事,更不准 ——
沾人命。
可路凛风,一句都没听。
擅作主张,狂妄自大,失手酿祸,最后还敢欺瞒他整整半个月。
“来人。”
沈厉川眸色猩红如血,抬手的瞬间,戾气尽显,冷得让人窒息:
“按规矩,办了。”
两名黑衣保镖瞬步上前,铁手死死架住路凛风。
路凛风只是垂眸,声音低沉,带着认命:
“厉哥,我跟了你十年。”
秦苍、凌冽、王弑齐齐躬身,沉声求情:
“厉哥,凛风这回确属意外,他多年来忠心耿耿,求厉哥从轻。”
包厢陷入死寂。
沈厉川垂眸,静静看着脚下这个依旧强撑体面、没有崩溃的男人。
滔天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彻骨的、再也捂不热的失望。
十年出生入死。
十年信任倚重。
十年的左膀右臂。
到头来,自作主张,欺上瞒下,机密未寻回,人命未守住,承诺全当耳旁风。
他缓缓、缓缓抽回目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淡得让人心寒:
“起来。”
路凛风抬头,眼中没有侥幸,只有认命,缓缓站起身。
可下一秒,沈厉川的一句话,比杀了他更狠、更绝、更彻底:
“这次,我不罚你。”
“但 ——”
“凝香榭,你不用再管了。”
一句话落。路凛风脸色灰败,没有瘫坐崩溃,只是脊背依旧挺直,眼神空洞,平静接受结局。
秦苍等人神色一震。
谁都听懂了。
这不是从轻发落。
这是废了他的权,断了他的路,彻底踢出局。
沈厉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安澜市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机密文件依旧下落不明,黄丽以死收场,心腹不堪重用,最掏心交付的信任,到头来全是谎言与背叛。
兄弟情裂,人心崩碎。
他站在整片黑暗的最顶端,周身再无半分温度。
而凝香榭,即将易主。
安澜市的天,才刚刚开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