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的活干了三天,肩膀上的茧子磨得跟铜钱一样厚,林渊反倒觉得不那么疼了。第四天一早,瘦猴把他叫到院子里,翻了翻册子,说:“今天你换打扫。外门院子、藏经阁外头、还有后山那条石阶,都归你扫。”说完扔给他一把竹扫帚,又补充了一句:“藏经阁那边仔细点,别弄出动静,里面的书都是宝贝,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渊接过扫帚,先去扫外门院子。院子不大,碎石子地面,扫起来费劲,扫轻了灰不起来,扫重了石子乱滚。他试了几下,找着了个巧劲——扫帚贴着地面,不快不慢,灰起来了石子不动。扫了大半个时辰,院子干净了,他提着扫帚往后山走。
后山的石阶很长,从外门一直通到内门的山脚,平时走的人不多,但落叶多,一层叠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林渊从最底下开始扫,一阶一阶往上,扫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上面有人说话。他抬头看,两个穿白袍的弟子从上面走下来,一男一女,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腰间都挂着玉佩,走路的姿态跟外门的人完全不一样——昂着头,步子轻快,像是在飘。
林渊往路边让了让,低着头继续扫。那两个弟子从他身边走过去,女的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打着补丁的棉袄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了。男的压根没看,边走边说:“今年的入门试炼听说改了规矩,外门的人也能参加。”“真的?那岂不是谁都能进内门?”“想得美,改了规矩反而更难了。听说要过三关,第一关就刷掉九成。”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林渊停下手里的扫帚,站了一会儿。外门的人也能参加?他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按了下去——他才来几天,连灵气都攒不住,想那些太远了。
扫完石阶,林渊转到藏经阁外头。藏经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灰砖青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有两根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刻着对联,林渊认了半天,只认出几个字,连不成句。他低下头,开始扫地。藏经阁外面铺的是青砖,好扫,扫帚过去,灰就起来了。他扫到拐角的时候,听见窗户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那本古籍还是找不到?”“找不到。藏经阁翻了三遍了,那几页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宗主说了,继续找。那几页关系重大,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知道了。”
林渊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古籍?几页?他没多想,继续扫。扫完了,提着扫帚往回走。走到半路,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渊回头一看,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件蓝色的袍子,笑眯眯的,看着像个账房先生。“小兄弟,你是外门新来的?”中年人问。“嗯。”林渊点了点头。“叫什么名字?”“林渊。”“林渊……”中年人念了一遍,笑了笑,“好名字。我姓孙,你叫我孙管事就行。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林渊“哦”了一声,心想这人倒是和气,跟瘦猴不一样。孙管事又问了几句——从哪里来、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林渊一一答了。孙管事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干”,转身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问得太细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中午去大灶吃饭,王大壮已经占好了位置,朝他招手。林渊端着碗坐过去,王大壮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内门要搞入门试炼了,外门的人也能参加。”“听说了。”“你想不想去?”林渊扒了一口饭,嚼了嚼,说:“我才来几天,去了也是白去。”“那可不一定。”王大壮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试炼不看修为,看的是根骨和悟性。你虽然资质差,但万一悟性好呢?”林渊笑了笑,没接话。赵灵儿端着碗从旁边走过去,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林渊一眼,又走了。那一眼很快,但林渊注意到了,目光里好像有点什么,说不上来。
下午继续打扫。林渊把藏经阁外面的青砖扫了三遍,扫得能照出人影来。瘦猴来检查,用脚尖蹭了蹭地面,看了看脚尖上的灰,点了点头。“还行。明天你继续打扫,把后山那条石阶再扫一遍,落叶太多了。”林渊应了一声,把扫帚放回后院,回屋歇着。小灰今天没出去,趴在床上睡觉,见他回来,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林渊坐在床边,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心里想着上午听到的那些话。入门试炼,外门的人也能参加。他不知道自己的根骨和悟性怎么样,但陆沉舟说过,他修炼速度会比别人慢很多。慢很多的人,去参加试炼,能行吗?
傍晚的时候,陆沉舟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跟外门杂役的衣服颜色差不多,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他进门的时候,小灰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了,连叫都没叫。“陆前辈,你怎么来了?”“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陆沉舟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林渊身上扫了一圈,“肩膀还疼吗?”“好多了。你给的药膏管用。”“那就好。拳法练了吗?”“练了。每天晚上都练。”“打一遍我看看。”林渊站起来,在屋里狭小的空地上摆好姿势,抬臂,转身,出拳。一拳打完,又打第二拳。屋里地方小,不能打全套,他只打了前三式——陆沉舟已经教到第三式了。收势的时候,他看了陆沉舟一眼。陆沉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像是在想什么。“腰还是不够沉。”陆沉舟说,“但比之前强了一些。继续练,别停。”“嗯。”林渊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陆前辈,你听说过入门试炼吗?”陆沉舟的手指停了一下。“听说了。”“你觉得我能去吗?”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目光很深。“你现在去,不够。”“那什么时候够?”“等你攒住第一缕灵力的时候。”陆沉舟站起来,“不急,你才来几天。路还长。”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林渊坐在床边,攥了攥拳头。第一缕灵力,他什么时候才能攒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要攒住。
晚上,林渊没有睡觉,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应灵气。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皮肤,在经脉里游走。他试着把那些灵气往丹田里引,一丝一丝的,像用漏勺舀水,大部分都漏了。但他不放弃,漏了就再来,漏了就再来。丹田里的那棵小苗在慢慢长大,很慢,但确实在长。小灰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呼噜呼噜的。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映出林渊的影子,一动不动。窗外,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林渊没听见,他正专注地引导着体内的灵气。小灰的耳朵竖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又趴了回去。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