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冰星
书名:辞退后,我被黄河聘为河伯 作者:掌握人生 本章字数:9613字 发布时间:2026-04-14

  离开“葬神原”后,通往雪山的道路并未变得平坦。相反,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空气越发稀薄寒冷,风如同裹挟着冰刀的怒潮,在裸露的岩石和万年不化的冰川间呼啸。每一步,都需要对抗刺骨的严寒、缺氧的眩晕,以及脚下湿滑的冰面和深不见底的冰裂隙。


  我和洛清河的状况都很糟糕。我内伤未愈,经脉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的灼痛,每一次提气都让丹田刺痛欲裂。冰晶碎片贴身存放,传递着丝丝清凉纯净的“源”之意,帮助我抵御严寒,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却也让我对这片土地深处涌动的、更加庞大恐怖的污秽力量,感应得更加清晰——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灰黑色的、充满恶意的“网”,正从下游深处蔓延上来,试图缠绕、污染这片圣洁的雪山。洛清河同样面色惨白,消耗过度,但他底蕴毕竟比我深厚,凭借丹药和洛氏秘法,勉强维持着行动力和基本的警惕。


  两人互相搀扶,凭借着我眉心银芒与冰晶碎片的双重指引,在迷宫般的冰川峡谷中艰难跋涉。周围是无尽的白色和冰蓝色,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冰层偶尔开裂的“咔嚓”声。纯净到极致的冰雪世界里,那股潜藏不散的污秽阴冷气息,显得格外刺目和不详。


  足足走了两天两夜,我们终于来到了指引的终点——一处被数座巍峨雪峰环抱的、巨大的、宛如明镜般的冰湖。


  冰湖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湖水并非完全冻结,中心处是一片深邃的、泛着奇异幽蓝光泽的开阔水域,仿佛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凝视着苍穹。湖边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内部隐约可见古老的、被冰封的植物和动物形态。冰湖上方,终年缭绕着乳白色的寒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亘古的苍凉与威严。


  而我眉心那点银芒,此刻已灼热得如同要燃烧起来,与冰湖中心那片幽蓝水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怀中的冰晶碎片也在嗡嗡震动,散发出雀跃般的清辉。镇水印更是自行悬浮而起,印身上那枚“鱼跃龙门”印记与冰晶碎片交相辉映,共同指向湖心。


  “就是这里了……冰星锁的所在。”洛清河望着这片瑰丽而危险的冰湖,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能感觉到,这片冰湖蕴含的水灵之气,其精纯与浩瀚,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水系福地,但其中也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湖心深处的、沉疴般的疲惫与滞涩。


  “怎么进去?”我喘息着,望着那片幽蓝的、深不见底的水域。我能感觉到,真正的核心并不在湖面,而在那冰寒刺骨的湖水最深处。


  “持印者,既已至此,何不入水一晤?”


  一个古老、冰冷、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同时在两人心底响起。这意念不带任何情感,如同冰层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之前在“葬神原”出手相助的那个声音——源头守护者!


  我与洛清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走到这一步,已无退路。


  “晚辈我(洛清河),拜见守护者前辈。遵命入水。”我恭敬地对着湖心方向行了一礼,随即转向洛清河,“洛先生,我下去。你在岸上接应,若有异变……”


  “不,我与你同去。”洛清河摇头,目光决然,“我洛氏一脉,亦有守护水脉之责。况且,你伤势未愈,水下若有变故,多一人多一份照应。放心,洛氏亦有避水秘法。”


  见洛清河坚持,我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两人各自施展手段。我催动“御水副印”(虽然已赠予苏晓禾,但通过镇水印的母印联系,依旧能引动一丝微弱的御水之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水膜,同时将镇水印握在手中,以其散发的淡金光晕护持周身。洛清河则从褡裢中取出两片碧绿的、形似柳叶的符箓,贴于两人胸口,符箓化作柔和的绿光融入体内,顿时感觉周围水压与寒意大减。


  准备妥当,两人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那幽蓝冰冷的湖水之中。


  一入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即便有法术护持,依旧冻得人骨髓发疼。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能见度极高,目光所及,是无数缓缓飘荡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颗粒,以及湖底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建筑轮廓。


  我们向下潜去,速度不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湖水寂静无声,只有水流的细微涌动。偶尔能看到一些通体晶莹、仿佛冰雕玉琢的奇特鱼类和水中生物缓缓游过,它们似乎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毫无兴趣,眼神空洞,仿佛只是这冰湖的一部分。


  下潜了约莫百丈,水压已相当恐怖。前方的蓝色光晕越来越亮,建筑轮廓也越发清晰。那似乎是一座完全由某种深蓝色、半透明的巨大冰晶(或某种类似水晶的奇物)构筑而成的、古老而简陋的宫殿。宫殿样式极为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粗犷的线条和巨大的结构,仿佛直接从冰层中生长出来,与整个冰湖、与周围的山脉浑然一体。


  宫殿入口是一个敞开的、高达数丈的拱形门洞,门内蓝光流转,看不清具体情形。而在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非金非玉、通体幽蓝、仿佛浓缩了一片星空的匾额,上面用最古老的云篆刻着两个大字——“源殿”。


  源殿!黄河源头之殿!


  我心中震撼,与洛清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调整姿态,朝着那敞开的殿门游去。


  穿过殿门的瞬间,周围水流骤然消失,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水空间。脚下是冰冷光滑的蓝色晶石地面,头顶是高旷的、同样由晶石构成的穹顶,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微光的奇异晶体,排列成浩瀚的星图,其中“天池三星”的位置最为明亮。整个大殿内部空旷无比,只有大殿最深处,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同样是蓝色晶石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着一块人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又似有冰晶凝结的奇异“石头”,正散发出柔和的、充满“源”之真意的蓝色光晕,照亮了整个大殿。那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微的、充满岁月沧桑的锁链虚影,以“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整条黄河的水脉。


  这就是“冰星锁”的本体!或者说,是其在现实世界的显化核心!


  而在祭坛之下,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由淡蓝色、半透明冰晶凝聚而成的“人形”。他(从轮廓看似乎是男性)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样式极其古老的、仿佛由冰丝织就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点深邃如寒潭的蓝色光点,代替了眼睛的位置。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已在此地凝固了千万年,周身散发着与那“冰星锁”同源、却更加沧桑、更加疲惫、也更加威严的气息。


  但他身上,那冰晶般的身躯上,却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灰黑色的裂纹!裂纹之中,有粘稠的、充满恶意的灰黑色气息在缓缓蠕动、侵蚀,不断试图向更深处渗透,与冰晶本身纯净的蓝色灵光激烈对抗着。每一次对抗,都让那冰晶身影微微震颤,气息也更加衰弱一分。


  这就是源头守护者!一位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此刻正被“阴邪意志”的力量严重侵蚀,苦苦支撑!


  “持印者……洛水遗脉……你们……终于来了……”守护者的意念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吾乃……此段水脉……源灵显化……亦可称……‘冰星’……你们所见……乃‘源核’……亦是‘锁’之枢纽……”


  我和洛清河连忙上前,在祭坛下恭敬行礼:“晚辈我(洛清河),拜见冰星前辈。多谢前辈‘葬神原’相助之恩。”


  “无妨……吾之力……已不足以……净化那等污秽……只是……借‘锁’之余威……震慑罢了……”冰星的意念带着苦涩,“你们……来得太晚……亦或……正是时候……‘阴蚀’之力(指阴邪意志)……对‘源核’侵蚀日深……吾已……难以支撑……”


  他抬起一只布满裂纹的冰晶手臂,指向祭坛上悬浮的“源核”:“黄河九锁……乃禹王与初代镇水使……合天地人三才……借周天星斗之力……所布……锁地脉……定波澜……调水灵……此‘冰星锁’……乃九锁之‘源’……主掌……水之‘初’与‘净’……与天池三星……共鸣最深……”


  “然……千载以降……地动天变……人心不古……九锁相继……黯淡失落……或毁或污……‘阴蚀’趁虚而入……借地煞怨秽……侵蚀水脉……其目标……便是这……九锁枢纽!欲断我水脉根基……乱中土气运……乃至……以其污秽之力……替代‘锁’之真意……将黄河……化为其……降临此界的……通道与温床!”


  冰星的话语,揭示了“阴邪意志”的最终恐怖图谋——它并非简单地污染黄河,而是要彻底夺取、扭曲黄河作为中华龙脉与水脉核心的“权柄”,以其自身污秽的规则取而代之,从而真正“降临”或掌控这片天地!


  我和洛清河听得心神剧震,寒意彻骨。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百倍!


  “前辈,我们该如何做?如何才能助您,助这‘冰星锁’抵御侵蚀,稳定水脉?”我急问。


  “难……”冰星叹息,“需以‘星钥’(镇水印)为引……以持印者纯净守护之心为基……引动‘天池三星’宿力……注入‘源核’……激发其自净之力……同时……需以精纯水灵……持续冲刷……吾身之蚀痕……然……”


  他顿了顿,意念中充满无奈:“吾观你……伤势沉重……力有未逮……而‘源核’被侵蚀日久……其内‘锁’之真意……已近沉寂……强行激发……恐有反噬之险……更兼……”


  他的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整个“源殿”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头顶星图光芒乱闪,脚下晶石地面开裂!祭坛上悬浮的“源核”光华骤然明灭不定,其表面竟然也浮现出几道细微的灰黑色纹路!


  “不好!有外邪……在强行冲击……湖外禁制!试图……污染冰湖!干扰‘源核’!”冰星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他们……竟能找到此处!还敢……直接动手!”


  几乎同时,我和洛清河也感觉到,一股阴冷、诡异、充满了异域邪恶气息的力量,正从冰湖上方传来,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毒刺,狠狠扎向冰湖的灵机,并试图循着某种联系,朝着“源殿”内部渗透!这股力量的气息,与“阴傀”的污秽阴冷不同,更加“外道”,充满了掠夺、禁锢、扭曲的意味!


  是日本阴阳师!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而且如此大胆,直接对源头动手!


  “前辈!我们该如何应对?”洛清河急道。


  冰星沉默了一瞬,那两点蓝色光点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持印者……你可愿……承接此间……部分权责?以‘星钥’共鸣‘源核’……暂代吾……行守护之职?此举可暂时稳固‘源核’……隔绝外邪侵扰……亦可助你……更快恢复……然……风险极大……一旦‘源核’被外邪污染……或你心志不坚……反被‘锁’之重责与侵蚀之力……压垮……便是……神魂俱灭……”


  将部分“冰星锁”的权责暂交给我?让我这个重伤未愈、修为尚浅的守印人,暂时成为这道核心锁的“代行者”?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是孤注一掷!但眼下外敌已至,冰星自身难保,似乎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祭坛上那光华明灭的“源核”,又看向冰星身上触目惊心的蚀痕,缓缓地、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愿。”


  冰星不再多言,那布满裂纹的冰晶手臂猛地抬起,对着祭坛上的“源核”虚虚一点!一道微弱的蓝色光流连接了他与“源核”。


  “以吾……残存之灵……为引……星钥持者……上前……以印触核……心神相合……承接……源之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刺痛,一步步走上祭坛。我左手托起镇水印,右手轻轻按在了那块幽蓝的、内蕴星河的“源核”之上。


  触手的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庞大信息与意念洪流,顺着我的手臂,朝着我的意识海疯狂涌入!不再是之前“龙门”传承那种相对温和的引导,而是如同决堤的星河,汹涌澎湃,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的浩瀚、冰冷、沉重,以及……那深入“源核”内部的、阴冷污秽的侵蚀之力带来的尖锐痛苦与疯狂低语!


  我“看”到了黄河自这冰峰融雪,汇聚成涓涓细流的最初景象!看到了“冰星锁”被初代镇水使借星辰之力,于此地设下,成为九锁之源的宏大过程!看到了千万年来,这道锁如何默默调节着源头水灵的纯净与活力,如何与遥远的“天池三星”共鸣,又如何在与“阴蚀”之力漫长对抗中,一点点被侵蚀、磨损……


  更感受到了那股“锁”之真意所承载的、关乎整条黄河、关乎亿万生灵水脉安澜的、沉重到无法想象的责任!以及“源核”内部,那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扭曲、污染这份责任的灰黑色侵蚀之力带来的疯狂、痛苦与诱惑!


  “呃啊——!”我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这洪流冲垮、撕裂。眉心银芒疯狂闪烁,手背“龙门”印记金光大放,镇水印嗡鸣震响,全力护持着我的心神,引导着那庞大的信息与力量。


  冰星在一旁,勉力维持着连接的稳定,那灰黑色的蚀痕似乎也因此更加活跃,侵蚀加快,让他冰晶身躯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洛清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全力戒备,感应着上方外邪冲击的动静,那冲击似乎也因殿内的变化而变得更加猛烈了。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我的意识在无尽的信息、责任、痛苦与侵蚀的旋涡中挣扎。我仿佛化身成了这块“源核”,感受着纯净水灵被污染的刺痛,感受着星辰共鸣的微弱,感受着与下游其他“锁”之间那几乎断绝的、充满痛苦的微弱联系……还有那股试图让我放弃、让我沉沦、让我融入“终结”的冰冷低语……


  不!绝不能放弃!为了晓禾,为了铁柱,为了河神庙那些信任他的乡亲,为了秦爷的嘱托,为了这条生养了无数人的大河!也为了……自己身为“守印人”的职责与承诺!


  “我乃我!当代守印人!此心可鉴,此志不渝!源核听令——星辉为引,镇水为凭,净蚀驱邪,定我水脉!!”


  于灵魂最深处,我发出无声的咆哮!将自身对“守护”最坚定的信念,对“生”最炽热的渴望,以及对远方之人最深的牵挂,全部化作一道纯粹而坚韧的意志之光,狠狠撞入那混乱的洪流,撞向“源核”深处那点近乎沉寂的、属于“锁”之真意的本源灵光!


  “嗡——!!!”


  镇水印、眉心银芒、手背“龙门”印记、怀中冰晶碎片,四者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一道混合了淡金、银白、水蓝、冰蓝四色的光柱,自我身上冲天而起,穿透“源殿”穹顶,直射冰湖上空!


  祭坛上的“源核”猛地一震!表面那几道灰黑色纹路骤然变得黯淡,内部的星河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更加明亮、更加纯净的蓝色光晕!一股浩瀚、古老、却带着一丝新生活力的“源”之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弥漫开来,暂时压下了内部的侵蚀躁动,也形成了一层强大的无形屏障,将上方那阴冷诡异的外邪冲击之力,狠狠排斥、隔绝在外!


  成功了!我暂时稳住了“源核”,获得了部分“冰星锁”的权责认可!


  但我也付出了巨大代价。连接断开,我踉跄后退,被洛清河扶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与这片冰湖、与这“源核”隐约相连的沉静与威严。我感觉到,自己与黄河水脉的联系,尤其是与源头水灵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和清晰。我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遥远下游,那另外两道核心锁(龙门、某处)的微弱存在,以及……那道被浓重污秽笼罩的、充满威胁的灰黑色锁影(下游深渊)。


  “好……好……”冰星的声音充满了欣慰与疲惫,他身上的裂纹似乎也因此缓和了一丝,“汝心……甚坚……暂可……持此权责……然切记……此非长久……需尽快……寻回或修复……至少另外两道……核心锁……龙门‘化龙’……下游‘镇魂’……集三道核心锁之力……方能……初步重构……九锁体系……压制‘阴蚀’……”


  他艰难地抬手,一点最精纯的蓝色灵光自指尖飘出,没入我眉心:“此乃……‘源’之印记……可助你……感应……指引……亦算……信物……”


  我感觉眉心一凉,那点银芒旁边,又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冰蓝色的雪花状印记,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的源灵之气,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与身体,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至于外邪……”冰星抬头,望向殿顶,那两点蓝光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持印者……既已暂代此间权责……可借‘源核’与冰湖之力……驱之……然需速战速决……不可久耗……”


  我闻言,心神沉入与“源核”那微弱的联系中,尝试引导。我“看”到了冰湖上方,那几艘悬浮在低空、造型怪异的黑色飞舟(非铁甲舰,而是某种法器),以及飞舟上那些身着狩衣、手持符幡和法器的阴阳师。他们正围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不断将一道道漆黑的、布满血色咒文的符箓打入冰湖,试图污染湖水,切断“源核”与星空的联系。


  “犯我源头,污染圣湖……当诛!”我眼中寒光一闪,借助“源核”权能,心念微动。


  下一瞬,整个冰湖“活”了过来!


  平静的湖面骤然掀起百丈高的滔天巨浪!巨浪并非普通湖水,而是混合了精纯源灵与万年玄冰寒气的恐怖存在!浪头之中,无数冰晶凝结成尖锐的长矛,朝着空中那几艘黑色飞舟,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去!同时,湖面寒气大盛,空气瞬间冻结,连那些飞舟表面的防御光罩都开始结出厚厚的冰霜,运转滞涩!


  “八嘎!这是什么力量?!”


  “冰湖有变!防御!快防御!”


  “反击!用‘破灵箭’!”


  飞舟上一片混乱,阴阳师们惊怒交加,纷纷催动法器抵御。无数漆黑的箭矢、燃烧的符纸、扭曲的式神虚影从飞舟上射出,与冰浪冰矛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搅得冰湖上方一片混乱。


  但这些攻击在借助了整座冰湖和“源核”之力的我面前,显得杯水车薪。更多的冰浪涌起,更凛冽的寒气弥漫,很快,一艘较小的飞舟防御光罩破裂,被冰浪卷入湖中,瞬间冻结、沉没,上面的阴阳师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成了冰雕。


  “撤退!快撤退!此地有古老守护,不可力敌!”为首的阴阳师(正是之前船上那名身穿星月狩衣者)脸色铁青,厉声下令。他手中的诡异眼球法器不断渗出鲜血,显然也遭受了反噬。


  剩余的飞舟仓皇掉头,朝着东南方向狼狈逃窜,甚至顾不上收敛同伴尸体。


  我没有追击,也无法追击。催动冰湖之力这一下,再次耗尽了我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脸色更白,若不是洛清河扶着,几乎站立不稳。我能感觉到,强行催动“源核”权能,也让“源核”的消耗加剧,表面的灰黑纹路又隐隐有活跃的迹象。


  “他们……只是先遣……探路者……”冰星的意念再次传来,更加微弱,“真正的……威胁……在入海口……他们布下的……阵法……才是……动摇水脉根本的……关键……持印者……你们……需尽快……赶往龙门……修复‘化龙锁’……然后……必须……阻止……下游的仪式……与……入海口的……阵法……”


  “龙门……下游……入海口……”我喘息着,将这几个地点牢牢记在心中。


  “吾……将陷入……更深沉眠……以减缓……侵蚀……此地……暂交于你……持印者……莫负……所托……”冰星说完,那冰晶身影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裂纹不再蔓延,却也失去了所有活性,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只有与“源核”之间那点微弱的蓝色光流,证明着他并未完全逝去。


  我对着冰星的“身躯”深深一拜。我知道,这位古老的存在,已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陈小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你的状态需要休养,我们也必须尽快赶往龙门。”洛清河沉声道。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光华已稳定许多的“源核”,和陷入沉眠的冰星,转身,在洛清河的搀扶下,缓缓向殿外走去。


  离开“源殿”,重新回到冰湖之中。我能感觉到,整座冰湖的灵机虽然依旧疲惫,但那股纯净的“源”之意,比之前清晰、活跃了一丝。而那些冰晶般的水族生物,看向我的目光似乎也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


  当我们浮出水面,重新站在冰湖岸边时,我眉心的冰蓝雪花印记微微一闪,我与这片源头之地的联系更加清晰。我甚至能隐约“看”到,遥远的东南方向,黄河入海口处,一股充满掠夺与恶意的庞大阵法之力,正在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贪婪的漏斗,开始抽取、扭曲着黄河的水脉与气运。而在更下游的深处,那股被污秽笼罩的灰黑色锁影所在,也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意志在躁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这一切的“画面”边缘,我还“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带着担忧与坚定的清凉气息——来自河神庙方向,来自苏晓禾。


  “晓禾……”我心中默念,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


  风暴,已经全面掀起了。


  几乎在我借助“源核”之力击退日本阴阳师先遣队,感应到入海口异变的同一时刻。


  黄河入海口,浑浊的河水与蔚蓝的海水交汇处,浊浪滔天。


  那几艘悬挂着奇异旗帜的黑色铁甲舰,已呈一个奇特的七芒星阵列排开,将入海口牢牢封锁。每艘舰船的甲板上,都树立着一根高达数丈、通体漆黑、刻满血色符文的金属巨桩!巨桩顶端,镶嵌着散发出不祥红光的诡异宝石。


  数十名身着各色狩衣、气息阴冷的日本阴阳师,在甲板上穿梭忙碌,将无数写满咒文的符纸、浸透鲜血的布条、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祭品,投入翻滚的河水中。河水在巨桩周围形成巨大的漩涡,颜色变得暗红,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邪气。


  为首那艘最大的舰船舰首,那名身穿星月狩衣、面色苍白、嘴唇鲜红的阴阳师头目——“九菊一派”的掌舵者,安倍玄斋,正手持那枚不断渗血的诡异眼球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诡异的步法。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七星定脉,龙气归吾!开阵——!”


  随着他最后一声尖利的嘶吼,七根金属巨桩同时爆发出冲天的暗红血光!血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入海口的、巨大的、倒扣的七芒星阵法虚影!阵法缓缓旋转,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从中爆发,笼罩下方奔涌的黄河!


  “轰隆隆——!”


  仿佛巨龙被扼住了咽喉,奔腾了千万年的黄河之水,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入海口处,河水竟开始出现短暂的倒流!无数鱼虾水族翻着白肚浮出水面,迅速干瘪死亡。河床震动,两岸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龟裂。一股代表着中土山河气运的、无形但却真实存在的“龙脉之力”,被那七芒星阵法强行抽取、剥离,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气流,被阵法吞噬,然后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朝着东方大海的方向流去……


  “成功了!哈哈哈!支那的龙脉,终于开始属于伟大的帝国了!”安倍玄斋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异变突生!


  那被强行抽取的龙脉之力中,忽然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坚韧到不可思议的蔚蓝星光!星光虽弱,却带着一种凌驾于污秽之上的“源”之威严,与那暗红血光阵法产生了剧烈的排斥与冲突!


  紧接着,下游方向,那被称为“老河口”的黑暗深渊所在,也猛地传来一声充满暴怒与警告的、非人非兽的恐怖咆哮!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污秽的灰黑色力量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污秽与怨念构成的鬼爪,狠狠抓向那七芒星阵法的一角!显然,这深渊存在对有人“抢夺”它的猎物(黄河气运)极为不满!


  “八嘎!什么东西?!”安倍玄斋脸色一变,急忙催动阵法抵御。暗红血光与灰黑鬼爪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连几艘铁甲舰都剧烈摇晃起来。


  一时间,入海口处,代表日本阴阳师的暗红血光、代表下游深渊的灰黑污秽、以及黄河龙脉本身残留的暗金气运与那一丝微弱的蔚蓝星光,疯狂交织、碰撞、吞噬,形成了一片混乱而恐怖的死亡领域。


  更远处,河神庙方向。


  正在按照老龟传授之法,以柳树残念和“御水副印”为核心,尝试布设临时稳地脉法阵的苏晓禾,心口猛地一痛,手中捏着的法诀差点溃散。她脸色煞白,望向东南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通过“御水副印”和对地脉的感应,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仿佛被狠狠抽走了一股最重要的“生机”!整个黄河水脉,都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鸣!连刚刚勉强稳住一丝的地气,都再次开始紊乱、流逝!


  “铁柱!快!让大家抓紧!地脉……地脉在剧烈动荡!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从根子上抽走黄河的力气!”苏晓禾对着正在组织村民搬运石块、加固临时窝棚的铁柱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铁柱闻言,猛地抬头,也感觉到脚下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脸色大变。


  几乎同时,黑龙潭方向,那股被暂时隔绝的“残念火种”,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变得狂暴起来!浑浊的潭水剧烈翻涌,更多的灰黑色污秽气息从中溢出,疯狂冲击着苏晓禾刚刚布下的、还未完全稳固的隔绝法阵边缘!法阵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嘎吱”的哀鸣。


  前有地脉被抽取的根源危机,后有黑龙潭隐患的再次爆发。


  苏晓禾看着手中光芒急剧黯淡的“御水副印”,又看看远处那些面带惊恐、望向她的乡亲,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而就在这时,她怀中,那片我留下的、包裹着冰晶碎片和“镇守灵种”的油布包裹,忽然自动打开。那枚得自“葬神原”的、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冰晶碎片,缓缓飘起,悬浮在她面前,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蔚蓝星光,与东南方向那股微弱却顽强的“源”之感应,遥相呼应。


  碎片之中,传来了我那熟悉而疲惫、却充满不容置疑决心的意念回响,只有短短四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


  “稳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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