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裂纹,而是光。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无数纤细的红色光路沿着某种精密至极的几何规律,从郭玉投影的脚下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月台的地面与墙壁。
它们勾勒出的图案,像是一块被放大了亿万倍的中央处理器核心,冰冷、繁复,且充满了致命的秩序感。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即将启动的微波炉。
空气中的酒香被一种高频振动的能量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皮肤刺痛的灼热感。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尖锐的嗡鸣,那是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中发出的悲鸣。
“不行!算力过载了!”林语笙的尖叫被刺耳的警报声淹没。
她那台饱经风霜的战术平板屏幕上,代表环境能量读数的红色柱状图已经顶穿了安全阈值,整个界面被一个血红的倒计时覆盖——28秒。
“这是最终净化协议!能量场会在半分钟内达到临界点,到时候别说有机物,连合金板都会被分解成原子尘!”她猛地拔掉连接着黑色晶体的探头,放弃了任何技术破解的可能。
在这种绝对的能量压制面前,任何代码入侵都只是个笑话。
绝望中,她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臂,将平板屏幕怼到他眼前,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看这里!阿飞的脑波!它和那块核心凝胶的密钥模块是完美同频的!这个‘回声’要的不是什么狗屁信物,它在扫描一个活的‘人’!它要验证阿飞!”
二十秒。
陈默的视线在那张复杂的脑波图谱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飞之间飞速切换。
大脑在缺氧和高压下运转到了极限。
验证阿飞?
可阿飞现在就是一具会呼吸的植物人,怎么验证?
把他拖到投影面前?
等他们刚迈出一步,恐怕就会被撕成碎片。
十六秒。
老酿酒师已经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阿飞瘦弱的身体背了起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红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准备同归于尽的决绝。
陈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背着他,站我后面!”陈默低吼一声,一把将老酿酒师和阿飞推到自己身后,自己则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道名为郭玉的投影面前。
他没有试图去硬抗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能量场,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的意识沉入丹田,悍然调动起那股奔腾如江河的鱼凫血脉之力。
灼热的能量没有用来防御,而是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在身前一米处迅速构建起一个无形的共振场。
他强迫自己回忆着刚才在平板上看到的那张脑波图谱,回忆着阿飞那微弱却独特的心跳节拍,然后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去模仿,去伪造!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生物信号模拟器。
他赌的是,这个冰冷的净化系统在执行最终抹杀指令前,一定会优先完成它最核心的任务——识别密钥。
十秒。
整个空间的光芒已经亮到无法直视,那股分解万物的能量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陈默的身影在光芒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蒸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肃穆的郭玉投影,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它空洞的双眼中射出两道无形的光束,精准地锁定在了陈默身前那片由血脉之力模拟出的共振场上。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进行着毫秒级的比对与校验。
三秒。
两秒。
一秒。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刺耳的警报戛然而止,笼罩整个月台的红色光痕如潮水般退去,那股足以分解原子的恐怖能量场也随之烟消云散。
空气中那醇厚悠远的酒香,重新占据了主导。
死寂之中,郭玉的投影那僵硬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它甚至向着陈默的方向,微微地、人性化地,颔首致意。
重叠的电子回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润而清晰的男声:“权限确认,‘玄冥’的使者,‘蒸馏室’已为您开启。”
话音刚落,郭玉投影的身影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了背后一扇无缝开启的圆形金属门,门后,是一座缓缓上升的升降平台。
陈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虚脱跪倒。赌赢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招呼老酿酒师跟上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背后袭来。
一直昏迷不醒的阿飞,此刻竟全身剧烈抽搐起来,他那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但那双瞳孔里闪烁的,却不是一个少年应有的光彩,而是高速滚动的、非人的数据流光。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声音,死死地盯着陈默的背影,用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与刻骨怨恨的干涩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
“篡夺者……”
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那已经让开通路的郭玉投影,动作微微一顿。
它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陈默身上,那原本程序化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困惑与审视。
这个“使者”的生物信号,似乎与它数据库深处的某个原始烙印,产生了无法理解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