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双脚在金属踏板上挫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带得他身子猛地向后一仰。
他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扣住轨道车的边缘,左手反向一抄,拽住了正往车上托举阿飞的老酿酒师。
林语笙在最后关头俯身一滚,像只轻盈的猫般扎进了堆满“琥珀”的货舱。
三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阿飞拽上车斗。
运输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彻底切断了与站台的物理接触,加速钻入了一段宛如巨兽食道的漆黑隧道。
这里的空气冷得刺骨,还带着一股极淡的、金属氧化的焦糊气。
陈默背靠着那些散发着幽光的琥珀凝胶,胸腔里的心脏像面破鼓般狂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那枚鱼凫目印记不仅没有冷却,反而随着车辆的深入,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红。
“这下面……全是空的。”林语笙剧烈地喘息着,顾不得整理被凝胶粘住的头发,迅速将战术平板贴在车厢内壁的感应区。
由于运输车的高速移动,轨道间的强磁场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感应电流。
平板电脑那裂开的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奇迹般地跳出了充电图标。
“陈默,帮我按住这块晶体。”林语笙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潜水员身上搜到的黑色菱形晶体,将其紧贴在平板的后置传感器上。
陈默依言照做,指尖触碰到晶体时,那种如遭电击的排斥感再次袭来,但他咬牙忍住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疯了一样跳动,最终锁定在一个极其复杂的波动图谱上。
林语笙盯着那条不断起伏的曲线,又转头看向躺在车厢底部的阿飞,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这个存储模块的‘读取权限’……它的生物特征频率,和阿飞的脑波是完全同步的。”
老酿酒师凑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是这台‘电脑’的钥匙?”
“不是钥匙,他是这个数据库预设的唯一管理员。”林语笙的声音有些发颤,“难怪那群方士要把他带走。阿飞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学徒,他在这些‘记忆琥珀’的编码逻辑里,权重比祭司长还要高。”
陈默低头看着阿飞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
少年在颠簸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掌心隐约浮现出一道与陈默相似、却更为繁复的目纹。
车辆突然开始剧烈俯冲。
那种强烈的失重感让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四周隧道的岩壁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人工合金墙面。
随着“咔哒”一声接合,运输车滑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月台。
陈默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洁净得像个未来的实验室,头顶是环形排列的无影灯,脚下是能够映出人影的合金地板。
然而,违和感却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的香气。
那是酒香。
不是现代工业蒸馏酒的刺鼻,而是某种混合了上百种草药、发酵了千万年的厚重气息。
那种味道陈默太熟悉了,那是川太公酒坊里秘藏原浆的味道,是巫医同源的文明底色。
“看那边。”老酿酒师压低声音,指向月台正中央。
一个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影在空气中缓缓成型。
那是个身着东汉医官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神情肃穆。
他并没有实体的重量,却让陈默感觉到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那是涪翁的亲传弟子,东汉一代名医郭玉。
然而,眼前的“郭玉”双目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某种机械式的僵化感,开口时的声音如同重叠了无数层的电子回音。
“未授权的基因序列,禁止进入‘记忆蒸馏室’。”
郭玉的投影抬起右手,指尖划过虚空,一圈半透明的波动扩散开来。
“警告:请出示‘祭司’信物,否则将启动净化程序。”
陈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强忍着虎口的灼痛,试图调动体内的鱼凫血脉去感应对方。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传承式的守卫通常能识别血脉中的气息。
“前辈,我是后世传人,此行只为寻回真相。”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月台回荡。
然而,那道投影毫无反应,机械般地重复着同样的警告。
“没用的,陈默!退后!”林语笙死死盯着平板上的警报灯,“这不是鬼魂,也不是录像!这是个由高频超声波和微型引力场构成的物理屏障!它的核心频率正在急剧攀升,一旦判定我们是侵入者,它会直接共振掉我们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陈默感觉到一种实质性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腔里的氧气似乎在迅速流失。
月台四周那些看似装饰的合金灯柱开始旋转,发出了高频的嘶鸣声。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炸裂。
就在这时,陈默发现,原本平整如镜的合金地面,在郭玉投影的脚下,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密集的红色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