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声,像是敲在战鼓的鼓面上,沉闷而规律。
郭漫的心跳也跟着这节奏,沉稳,有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凉,但握着手机的掌心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不是紧张,是兴奋,是那种即将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时,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喂?”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是魏健。
郭漫的视线越过沈辞的肩膀,落在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泡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丫间跳跃,叽叽喳喳,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魏主任,我是郭漫。”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随即,魏健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郭董,想通了?苏顾问跟我说了,年轻人嘛,有点家传手艺舍不得是正常的,但要看到大局。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这套官样文章听得郭漫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题:“关于试点合作的具体方案,我希望能和您进行一次正式面谈。有些技术层面的细节,需要当面阐述才能说清。”
魏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语气里透出一丝意外的满意:“这是应该的。你定个时间地点吧。”
“就今天下午,两点半,在贵单位的会议室,可以吗?”郭漫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她故意把时间定得这么紧,就是要打一个信息差,不给对方太多内部商议、准备预案的时间。
“没问题。”魏健答应得很爽快。
“另外,”郭漫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希望苏晴苏顾问也能同时在场。我的方案涉及到很多专业性很强的技术标准,需要苏顾问这样的专家进行评估。”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魏健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可以。那下午见。”
电话挂断。
沈辞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终于忍不住吐槽:“听他那口气,还以为咱们是去签字画押、割地赔款的。这老官僚,架子比天还大。”
郭漫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架子越大,说明他越轻敌。这对我们是好事。”
她转身,迎着秋日和煦的阳光,朝着校门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吧,沈大总监,”她侧过头,对身边的沈辞说道,“我们去吃午饭,然后打印文件,准备下午的‘开战’。”
沈辞跟上她的步伐,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的纤细却坚毅的侧影,心里的那点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插科打诨来缓解紧张气氛的郭漫了。
她已经磨砺出了一柄属于自己的利刃,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那块最趁手的磨刀石。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基金项目办公室三楼的小会议室。
郭漫和沈辞提前五分钟到达。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长条桌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印着国徽的白瓷茶杯。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格栅里无声地吹下来,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
郭漫选了一个正对门口的位置坐下,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手边。
两点三十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魏健和苏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魏健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到郭漫,只是略一点头,便径直走向主位。
苏晴跟在他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郭漫脸上停留了一秒,看不出什么情绪。
“郭董很准时。”魏健坐下后,开门见山,官腔十足,“时间宝贵,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关于技术交接和试点单位的权责条款,我想苏顾问已经跟你……”
“魏主任。”郭漫开口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魏健预设的谈话节奏。
魏健的话头被打断,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郭漫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而是对身边的沈辞递了个眼色。
沈辞心领神会,起身,从文件袋里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分别放在了魏健和苏晴的面前。
文件的白色封面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标题显得格外醒目。
《关于构建“活态传承型”国家酿造工艺标准的合作建议书》。
魏健的目光落在“活态传承型”这五个字上,眼神微微一凝。
苏晴则已经拿起了文件,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在您看这份文件之前,我想先阐明郭玉春的立场。”郭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魏健,“我们非常愿意成为试点企业,为国家建立行业标准贡献力量。但我们认为,贡献的方式,不是单方面提交一份冷冰冰的数据报告。”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真正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