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窒息寒意,并未因通话结束散去。
反倒像被寒火淬炼过,锋锐得能割伤人。
江亦辰没给对面任何发问余地。
直接绕开江氏集团常规安保审批,唤醒了蛰伏欧洲多年、只听命于家主与顺位继承人的顶级战术小队。
“不计代价,无需汇报。”
他推了推银边眼镜,镜片映着幽蓝冷光,眼瞳如蛰伏毒蛇,声音冷得淬冰,顺着跨洋电波传去,“在裴烬的人抵达前,悄无声息控制目标。切断区域所有对外通讯,直到我方接管,不许他与外界有半个字交流。若有第三方争抢,直接物理隔绝。”
电波那头,只传来一声简洁到极致的确认。
电话挂断。
整间书房,只剩墙边博多尔座钟沉闷单调的滴答声。
红木桌上,三杯手磨黑咖啡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浑浊油脂。
江震仰靠椅背,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昂贵玉串。
珠粒相碰的细碎脆响,泄露了这位江家掌舵人压在心底的焦灼。
江亦瑞则像头困兽,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监控副屏,指关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漫长的两个小时,煎熬如刑。
缩在沙发角落的江稚鱼,被这豪门对峙的肃杀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困意翻涌,可空气里紧绷的张力,像把带倒刺的刷子,反复刮着她的神经。
雪茄末端苦涩的焦油味,混着地毯羊毛气息,闷在肺里,沉得让人窒息。
终于,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
书房正前方巨型液晶屏骤然闪烁,顶级加密通道的雪花点快速重组,化作清晰实时画面。
“家主,大少爷。目标已安全接管。”
画面里,全副武装的安保队长语气平稳,像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他身后,是一间昏暗的欧洲半地下画室。
石砖墙上挂满色彩怪诞、光影扭曲的油画,松节油与陈年亚麻布的刺鼻气味,仿佛能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画面中央的木高脚凳上,坐着一个极干瘦的老人。
粗布罩衫沾满各色干涸颜料,花白头发乱如荒草。
面对荷枪实弹的安保与骤然逼近的镜头,老人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挣扎。
只剩灵魂被抽干后的茫然迟钝。
那双曾能捕捉世间最细腻光影的眼,如今像两口枯井,浑浊无光。
他,就是陈默。
“外围清理完毕?”江亦辰走到屏幕前,修长身影投下浓重阴影。
“报告,方圆一公里已布红外热成像与无人机巡航,未发现裴氏人员踪迹。网络屏蔽器启动,他已是孤岛。”
话音落下。
凝滞两小时的空气,骤然被撕开一道真空。
江震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江亦瑞直接瘫进沙发,扯松了领带。
赢了。
在死神落刀前一瞬,他们抢下了这枚足以炸碎江家百年声誉的核弹。
江震缓缓起身,理了理不存在褶皱的西装,重拾家主威严,缓步走到麦克风前。
他望着屏幕里形同枯槁的老人,二十五年前的混乱与屈辱在脑海翻涌,眼神阴寒刺骨。
绝不能让家族丑闻重见天日。
必须从根源掐灭隐患。陈默要补偿,便用钱砸到他闭嘴;若执意闹事,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座法国小镇。
“陈先生。”
江震声音压低,上位者的压迫感隔山隔海也令人窒息,“见面方式唐突,实属无奈。二十五年前,你拿江家封口费远赴欧洲,本应两不相干。但我必须问清楚一件事……”
他双手按在桌沿,死死盯着陈默浑浊的眼,咬牙切齿:
“当年,你与我妹妹江淑,到底发生了什么?裴烬满世界找你,是不是你手里还握着能威胁江家的东西?!”
屏幕里,一直垂着头的陈默,在听见“江淑”二字时,枯槁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沾着颜料、骨节粗大的手,艰难揉了揉干瘪的太阳穴。
许久,他抬眼,直视镜头。
没有心虚,没有怨毒。
只有历经岁月冲刷、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悲凉。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漏风:
“江董事长,你,还有整个江家……都误会了。”
“误会了整整二十五年。”
江震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陈默苦涩摇头,浑浊眼底泛起一丝水光,佝偻脊背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喃喃开口:
“我与江淑小姐……从不是情人,更无苟且。我们只是谈画论光的画友。”
“当年那场荒唐的私奔传闻,还有我收下的所谓买断感情的钱……全是她提前布好的局。”
“我,不过是她精心挑选,摆在明面上,吸引你们所有注意力的……挡箭牌。”
“挡箭牌?!”
三字如重锤砸落。
江震与江亦辰几乎同时失声,语气里破天荒带着失控的惊愕与慌乱。
一直缩在后方昏昏欲睡的江稚鱼,听见“挡箭牌”三字时,脑海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等等……挡箭牌?不是情人?!】
心声在死寂书房里疯狂翻涌,快如连珠炮,满是难以置信。
刚松口气的江家三人,只觉耳膜发麻。
【如果是挡箭牌,那原著里姑姑临死攥着的那枚定制鸢尾花袖扣……裴家的袖扣……不是穷画家,也不是裴烬他爸!】
江稚鱼猛地捂住嘴,即便无人听见,也被自己拼凑出的真相吓得浑身发抖。
前世读小说时那些逻辑不通、前后矛盾的情节,此刻在老画家的话语里,瞬间闭环,锁成一个诡异又冰冷的真相。
【我靠!我靠!我靠!!!】
【疯了!全都疯了!】
【我姑姑江淑当年喜欢的,根本不是什么穷画家,也不是要和江家联姻的裴烬亲爹!】
【那枚鸢尾花袖扣,是裴家只有主母才能赐下的信物啊!】
【她爱的是裴烬的妈妈!是个女人!!!】
【难怪两家撕破脸皮退婚,难怪裴家对姑姑恨之入骨,难怪裴烬要毁了江家!】
【两大豪门几十年不死不休,根本不是什么联姻失了颜面,而是要掩盖一桩惊世骇俗、能把两家老太爷气死的同性恋情啊!】
【那姑姑当年怀的死胎……是为了遮掩性向,被逼着做的试管?!】
【天呐,这是什么人间惨剧,什么扭曲到极致的豪门隐秘!】
江稚鱼在心底疯狂咆哮,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世界观被彻底震碎。
这剧情反转,比过山车还要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