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是李荨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临川市老街口区火葬场,麻烦您来一趟,这里有您家人的骨灰盒。”
李荨正在准备研究生心理学期末论文,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火葬场?骨灰盒?
她不禁疑惑,可现实容不得她疑惑,她起身拿起外套便出门。
……
“‘石头镇失踪案’告一段落,本次任务中,临川市公安局刑侦队二队二组成员——林星回同志,在本次任务中临危不惧,镇定自若,与其他同志灵活配合将罪犯捉拿归案,成功破案。省公安局将授予邢泽同志及林星回同志二等功,相关同志授予三等功,决定由林星回同志任命为临川市公安局刑侦队二队总队长。”
“林队长,恭喜升职。”
“恭喜升职啊林队长。”
“林队长巾帼不让须眉啊,十几年前的案子出去玩一趟就破了。”
“佩服佩服,林队长可是她们那一届的大魔王,噩梦啊可是。”
“后来不是去现场了嘛?林队长三招两招就把人放倒了。”
几位男同志聊的似乎有些投入,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女同志歪头提醒:“嘘,小声点,领导讲话呢。”
男同志抬手示意道歉,随即笑着偏向女生,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刚好能听到:“诶我说你们二组这次立大功了,林队长手下带的兵都这么强,这让我们男生都觉得惭愧。”
女生嘴角歪斜,神色激动又带着几分沉稳:“那可不,我们林队长可是我的偶像。”
台上的喇叭依旧播放:“本次任务中刑侦队二队队员陈言,李涯,刘慧云,陈嘉豪,四名同志在本次任务中表现出色,请以上同志上台。”
林星回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起身时右手拉了一下警服,只见她身姿挺拔,目光坚定,面对身边其他同志的祝贺也只是轻微点头,二队队长的位置固然重要,她想要的不止于此,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二队专案组全体成员昂首挺胸,动作有力的朝领导席敬礼。
肖副局长满脸欣慰的拍了拍林星回的肩膀:“干的不错。”
林星回道:“感谢总局栽培。”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
“一周一次总结会议就此结束!”
会议结束后才11点,艳阳高照,微风拂过,清爽润肤,树叶零零散散的飘落。
林星回拿着一堆证书和奖章回到办公室,其他队员要去大楼领取慰问奖品,她顺手就将东西带回去。
林星回并没有因为升职奖彰表现出多高兴,她早就习惯与不喜于色。办公室右侧是一个黑色的书架,没有很多书,全是她的证书和奖状奖章。她本人也没想到出门带队员团建能够遇到命案,案件竟然还能与人口拐卖有关,她缺一个机会,一个翻阅卷宗的机会。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右侧的抽屉,那本黑皮笔记本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林星回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她终是没再翻开那本日记,
“啪嗒”利落上锁......
“李小姐,我们真的证实过了,这个骨灰盒就是您家人的,日期登记是在6年前,留下的正是李小姐的名字。”火葬场工作人员耐心的向李荨解释骨灰盒的来历,
李荨拿着笔的手始终没有签字,眉头紧锁:“可是我真的没有家人离世,你们真的把死者和签收人都检查明白了吗?”
“李小姐,我们理解您的心境,您可能无法接受亲人的离世,但是老街口火葬场与总局相连,这么多年第二次搬迁,仓库里堆积了很多骨灰盒,有些是忘了取,有些事无相关联系人由我们代收,但您这个很特殊,当年登记的就是李小姐的名字,若我们没有查到你的联系方式,这个骨灰盒就由我们自由处理。”
工作人员将话解释的如此清楚,李荨只好登记签字,她顺口问了一句:“我能知道这个骨灰盒当年登记是谁的尸体吗?”
工作人员答:“可以,编号0506骨灰盒登记的是女性,名叫林星语。”
“她叫林星语!”
林星语!
李荨听到名字猛地抬头,动作幅度吓了工作人员一跳,她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这是林星语的骨灰盒!”
她不敢相信,可是她为什么会记得林星语。
林星语是谁?!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她问:“信息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荨摇摇头:“没事。”可是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只感到大脑一阵晕眩,心跳不断加速,眨眼的频率上升,耳边传来不知道谁的声音,神秘而催眠:“关于林星语的将全部忘记。”
“你将全部忘记。”
“忘记林星语。”
“嘭”
工作员工看着毫无征兆晕倒的李荨,职业素养让她慌了神,她大喊:“快打120,这有人晕倒了。”
“快打120!快,有人晕倒了。“
在李荨闭上眼的那一刻,世界陷入黑暗,接着涌进来的还有架子倒塌的声音,针管和纸壳掉了一地,有人隔了一段距离在说对不起。
李荨觉得自己能听见不远处传来风声,树叶沙沙响,还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吵闹,她的眼皮上投下来一片刺眼的阳光,光线成片状倒进室内。她动了动手指,随后感受上手背上有别的触感——护士在给她拔针。
“我在哪?”
护士道:“你醒了,这里是医院。”
李荨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为什么在医院?”
护士道:“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晕倒了,你的东西还放在前台。“
“我认识你,你是秦医生的病人吧?”
李荨轻轻点头,
护士利落的将药瓶换掉:“秦医生今天坐诊,我已经通知她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主治医生吧。”
李荨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她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在哪里拿什么东西?她当时想到了谁?
不行,头还是很疼,她紧皱眉头。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没睁眼,随后听见身旁的护士说:“秦医生来了。”
秦雪单手插在大褂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病历夹,神色略显疲惫,她点头示意,随意拉过病床前的椅子,声色温和:“说说吧,发生什么了?”
李荨委屈巴巴喊了一声:“师姐!”
秦雪深深叹口气......
忽而一阵风,林星回嘴角轻轻一勾,拿着一个棋子利落的放在棋盘上,
“呀,我又赢了。”她说话的速度突然快了一拍,像风把她的刘海和声音吹了起来。
对面的老者频频点头,赞不绝口:“不错不错,进步的很快,你很有下棋的天赋。”
林星回眉开眼笑:“那我这算是出师了吗?”
老者立马吹胡子:“哼,赢了三局就想出师,就这么想打败你师父。”话虽是这么问,可齐老的眼中却充斥着赞赏和希冀。
“欸,做徒弟的哪个不想超过师父,我要向师兄们看齐,不能丢了师父和师兄的脸面。”
齐老哈哈笑了几声,开口的瞬间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听你大师兄说出门团建还破了一个大案子,今天早上开会二组被提名表扬了,恭喜啊林队。”齐老分明是笑呵呵的,可他的神色却又不同,他没笑了。
林星回嘴角微微向下,立马端正坐姿。齐老微眯着眼,锋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慢慢试探随后确定及肯定,她深知自己瞒不过师父,开口时再没有方才的风发意气:“抱歉师父,没提前跟您讲,我以为能瞒过您。”
齐老深叹气,皱纹的层理带着忧愁,语气温和几分:“我不是批评你,你想尽早破案,你想为你母亲申冤的心情我懂,你首先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石头镇的拐卖案尘封了十几年,警方派去多少警察暗中调查都是有去无回,你带着几个组员就去了,提前没有上报目的地,没有通知任何人。”
林星回低头,神色冷静,她知道齐老说的这段话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位警察不能私自调查职位以外的事情,若要做,需要向上级打报告批条。石头镇失踪案的卷宗是二师兄——也就是省厅刑侦总队队长邢泽提供的,她没有权力去查阅卷宗和资料。当她得知提拔的同志里有刑侦一队时,她就猜到师傅已经知道了,于是她立马来认错,她以为没人知道她故意选了石头镇。
她再次道歉:“对不起师父,下次不会了。”
齐老抬手不轻不重的在她额头敲了一下,
林星回有些吃痛的捂着额头,撇着嘴角不满的看着齐老:“师傅,我都认错了!”
齐老微仰头,端着茶杯,假装没有看见她的委屈。可是林星回依旧抿着嘴委屈的看向自己,他嫌弃的挥挥手:“行了行了,怎么说刑侦二队队长也是个官儿,这要是你手下看到是怎么个事情。在执行任务之前小邢跟我说了这次任务,杨局当时跟我提了一嘴,我给你拦下来了。”
林星回咧嘴笑:“谢谢师父和师兄们。”
齐老摆摆手,假装严肃道:“只准这一次,下次不许擅自行动。”
林星回嘴角上扬,乖巧点头:“好的师父,只是...”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
“我在石头镇遇到一位女士,她是二十五年前被拐卖到石头镇的,生前没有孩子,她希望警方能够找到她的家人,我组员说她的父母在上世纪就已经双双离世,唯一一个妹妹也在去年因病去世,警方安排为她提供了住宿和工作,但我后来查询档案发现这位女士是1991年拐卖的幸存者。”
齐老端起茶杯吹了两口,不急不徐,目光缓缓扫过她,声音疑惑:“哦?幸存者?”
“是的,‘1991拐卖案’的幸存者都在石头镇,一共4人。”
齐老似乎猜到她想说的话:“说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林星回神色严肃,目光坚定道:“我想查看‘1991拐卖案’的卷宗。”
良久,齐老说:“你来局里时间不算长,能在三年内由普通警员提拔到刑侦队队长,你是第二个。支队内部资历老的副大队长、老刑侦们可能表面服从、心里不服,若是查案期间遇到什么困难,要么找邢泽、秦岛,要么找肖副局,或者找我。”
“注意安全!”
“我不能一直在身边护着你,但你要知道,师父和师兄永远是你的依靠。”
“办案别跟你二师兄一样那么鲁莽,天天在外出勤也不注意个人问题,再这么下去哪有小姑娘能看上他。看你大师兄,前几年结婚退居二线,生活不也很美满吗?”
林星回每次来看齐老,总会听他提起邢泽的个人问题,一提就着急、上火,不提也着急、上火。
她试图劝师父冷静:“师父,这种事情都是缘分,缘分到了就有,二师兄这儿还没到时间呢,您先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