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光带在舷窗外消失，巡真号从亚空间出来，进入中立航道。舱内重力晃了一下，很快恢复平稳。欧阳振华站在操作台前，打开投影屏，调出云涡星的共修数据图谱。新增节点在稳步上升，分布也广，覆盖了城市、矿区和偏远地区。这说明讲道已经传到了不同阶层的人群。
“还不错。”他小声说了一句，把准备好的讲稿从本地拖进主频道队列。这次的主题是《静坐中的日常觉察》，他打算用堵车、排队买饭这些生活里的小事来讲，像在辰极星那样，讲得简单易懂。弹幕跳了一条留言：【老师，我们这儿信号刚通，全村人凑一台终端守着】。他看了一眼发信位置，是个偏远农业卫星城，IP地址转了好几次才连上网。
铁穹站在舱尾，处于低功耗状态，眼睛一直盯着外层空间。雷达显示半小时前有两个微弱信号经过航线七度偏角，现在已经没了。他没上报，只把坐标存进临时日志，标记为“待查”。这种漂流感应在中立区很常见，可能是废弃探测器，也可能是走私船躲检查。他的任务是保护，不是追击。
三百光秒外的小行星带，“断牙号”战舰藏在一块大陨石的阴影里。舰桥很暗，只有控制台闪着红绿光。血屠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扶手，看着刚收到的加密信息——“目标已离辰极星，正驶向云涡星域”。
“哈！”他一拍桌子，旁边副官手里的合成营养液都洒了半杯。
副官缩了下脖子：“头儿，这人背后有联盟撑腰，咱们动手……会不会太显眼？”
血屠斜眼看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金属牙：“联盟？联盟能当饭吃？我劫了十几年，没见过哪个文化人身上没点好东西。他到处讲道，肯定带着古修真秘宝，不然哪敢满宇宙跑？”
一个骨干探身问：“那怎么下手？正面打风险太大。”
“谁说要硬打？”血屠冷笑，“他讲道的时候人越多越好。一乱起来，防守就松。我们派两艘商船假装补给队靠近，等他开讲、注意力都在直播上时，主力从后面摸上去，直接登舰抢人抢东西。抢完就跑，钻碎雾带，谁都追不上。”
副官还是犹豫：“可林宇峰是他以前上司，要是知道什么内幕……”
“林宇峰？”血屠嗤笑，“一个考古队队长，能知道啥！再说他早被帝国盯上了，自己都保不住。我们只管动手，天塌下来也有别人顶。”
没人再说话，各自去准备。有人调干扰设备，有人核对跃迁坐标，还有人翻出黑市搞来的共修网络截图，研究欧阳振华的讲道规律。血屠站起来走到舷窗前。远处，云涡星越来越清楚，淡紫色的大气层边泛着光，几座轨道站挂在夜侧。
“就是那儿。”他低声说，“肥羊上门，不抢白不抢。”
通讯兵突然抬头：“头儿，三号侦察舰回传消息，目标飞船‘巡真号’已进入云涡星外层空域，自动导航激活，预计两小时后到接待区。”
血屠点头：“通知各舰，关主引擎，只留姿态推进。别让热信号暴露。等我命令。”
命令传下去，三艘伪装成货运舰的海盗船悄悄脱离编队，慢慢朝巡真号降落路线靠过去。它们外壳刷着假注册码，货舱门开着，里面藏着武装登舰艇和电磁脉冲装置。主力舰队躲在小行星带边缘，引擎冷却，武器预热，等出击信号。
巡真号内，欧阳振华正在试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各位，我是欧阳振华，今天我们在云涡星见面。”声音经过处理后传出，清晰稳定。弹幕立刻跳出几条反馈：【听得到！】【音质比上次还好】【建议加个本地例子】。他看了眼时间，离正式接入还有八十七分钟，够做最后一次系统检查。
铁穹走过来，站他身后半步。“外围扫描完成，没发现高威胁单位。”他说，“但西北象限有两处信号不对，轨迹不像正常航行。”
欧阳振华抬头：“记下来就行。中立区本来就很杂，不能因为一点动静就停下。”他顿了顿，“只要还有人听，讲道就不能停。”
铁穹没再问。他知道主角的性格——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转而接入飞船防御协议，把异常坐标设为低优先级监控，同时把舱门锁死等级提到B级。这是他能做的全部准备。
血屠站在“断牙号”舰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盯着监控画面里的那艘科研艇。它正平稳穿过接待航道，尾部喷出蓝光，看起来毫无防备。
“通知伪装船，按计划进补给待命区。”他下令，“主力舰队保持安静，等我信号。”
通讯兵复述指令，确认各舰到位。其中一艘伪装船上，驾驶员打开了共修网络直播页面，假装是普通观众，其实是在算最佳登舰时间。他们还准备了假物资清单，写着“精神稳定剂”“神经校准模块”这类词，好混过检查。
欧阳振华关掉测试音频，翻到讲稿最后一页。他习惯性地背起手，在舱里走了七步，又停下。这个动作他从考古队时期就有，讲课、汇报都喜欢走动，觉得更有气势。现在面对的是整个星际的听众，但他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准备——不用特效，不搞排场，一句一句讲。
弹幕又跳一条：【老师，我们这儿刚架好天线，全村老少都在礼堂等着】。他笑了笑，没回复，只是把这句话写进备注栏。
铁穹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机体进入一级警戒。雷达发现三艘不明船只从侧后方慢慢靠近，航迹和正常补给队有点不一样。他没惊动主角，而是单独启动追踪算法，把数据存进加密缓存。如果是真的补给队，几分钟内就会提交身份验证；如果不是……
他悄悄调整了舱内重力锚点，确保万一出事能立刻固定内部结构。
血屠看着屏幕里那艘安静的飞船，缓缓抬起右手。
“各就各位。”他低声说，“猎物进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