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盘被BAN
书名:弃虚就实,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5284字 发布时间:2026-04-22

刘峙家的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等一等后面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的意思。她心里正盘算着——这丫头一看就是个唯唯诺诺的,胆子小,见识短,好摆弄得很。今天带她去走个过场,回来跟王妃随便说两句好话,这趟差就算交了。


夏侯琦盯着刘峙家的后脑勺,心里也在盘算。


刘家的肯定看不起她。不过没关系,越看不起越好。越看不起,就越不会防备她。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关系户,一个来镀金的草包。扮猪吃老虎,到时候有她们好看的。


她一路默默跟着刘峙家的出了王府。王府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车身看着还算结实,但算不上多气派,是管事婆子们出行常用的那种。车旁站着几个三等仆人,其中一个扶着刘峙家的上了车。刘峙家的在车上坐稳了,低头一看,那小丫鬟还站在车下,磨磨蹭蹭地不知道在干什么,顿时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琉琼!快上来!什么事都慢吞吞的,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夏侯琦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乖乖地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只受惊的鹌鹑。


马车辘辘地驶离了西宁郡王府。


车厢里,刘峙家的与另外几个管事媳妇有说有笑,东家长西家短地扯着闲篇。一个媳妇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夏侯琦,好奇地问:“刘姐姐,这位是?”


刘峙家的瞥了夏侯琦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王妃娘娘身边的琉琼,一个让王妃娘娘费心镀金的关系户罢了。”


这话说得毫不避讳,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其他几个媳妇了然地点了点头,再看夏侯琦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同情,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夏侯琦把脸埋得更低了,做出更加唯唯诺诺的姿态,耳朵却竖得比什么都尖。她捕捉到了周围每一个细微的音节变化和语气起伏——她们在笑,在轻蔑,在放松警惕。她们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不足为虑的关系户。


果然如我所料。刘峙家的瞧不起她。这样更好,方便她行事。她们越看不起她,就越不会在她面前设防;越认为她是草包,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慢了下来。夏侯琦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只见前头出现了一座茶肆,坐落在京西郊的官道旁。绿树成荫,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张粗木桌椅,正有客商模样的人坐在那里喝茶歇脚。茶肆的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两侧挂着褪了色的招牌,门前的酒旗在风里懒洋洋地飘着。


夏侯琦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到了。


马车停稳,刘峙家的率先下车,领着众人径直往茶肆庭院中走去。庭院正中央的几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桌,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正喝着茶聊着天。见到刘峙家的,那一桌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正中间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材又高又瘦,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花白的胡须稀稀拉拉地挂在下巴上。他朝刘峙家的行了礼,动作倒还规整,只是脸上堆着的笑看起来怎么也不像真心。刘峙家的还了礼,笑道:“张五叔,我奉王妃娘娘之命特来迎接各位。”


她拍了拍手,身后的婆子们便抱着几坛美酒和几大包下酒菜,依次摆上桌面。酒坛的封泥被敲开,浓烈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混着卤牛肉和酱肘子的香气,惹得在座的脚夫和账房们眼睛都直了。


张五叔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哎呦,刘姐姐,怎敢劳烦王妃娘娘如此费心。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过是送个租子、钱庄银子的,何苦劳烦王妃娘娘特意派人来迎接。”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已经黏在了那坛刚启封的烧刀子上。他正笑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刘峙家的身后——那里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丫鬟,缩在人群最后面,瘦瘦小小的,什么也没拿,和其他抱着酒坛的婆子们比起来格外显眼。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两只手绞在身前,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模样。


张五叔的眼神微微一凝。他在这条道上跑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越是面生的人,越要多看两眼。


“刘姐姐,这位是?”


刘峙家的笑着介绍,声音热络而得体:“张五叔,这位姑娘是王妃娘娘身边的琉琼姑娘。王妃娘娘特意派她来与咱们一同接风,也让琉琼姑娘与大家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说着,她凑到张五叔身边,压低声音,故意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张五叔有所不知,琉琼姑娘可是王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琉璃的族妹。王妃娘娘准备让琉璃姑娘放出去以后,让琉琼姑娘接琉璃姑娘的班。说来说去——就是一个镀金的关系户,来走个过场罢了。”


这话说得很轻,可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恰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隐约听见一丁点,又听不真切。张五叔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方才眼底那抹审视的神色瞬间消散了。不过如此。原来是个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小丫头,被王妃打发来混混资历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生面孔。他慢慢踱到夏侯琦面前,居高临下地细细打量着她。这小丫鬟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睫毛不住地抖动。他满意地笑了笑,弯下腰,凑到夏侯琦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琉琼姑娘,主子们想起什么就要什么,对于那些钱财小事从不上心。咱们做奴才的,只要好好伺候主子,让他们高兴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的笑意不减,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要是你在主子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别说是王妃娘娘面前未来的首席大丫鬟,就是现在的首席大丫鬟,陈管家也有办法让她……”他停了一瞬,用气声吐出最后几个字,“原地消失。明白吗?”


夏侯琦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睫毛抖得跟风里的柳絮似的,整个人瑟瑟发抖,像一只被老鹰盯上了的兔子。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哼,吓唬谁呢?本郡主可不是吓大的。可她的身子却非常配合地抖了起来,声音磕磕巴巴,又细又轻,带着哭腔,唯唯诺诺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我知道了。”


张五叔直起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侧的几个账房和脚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经吓。看来这群管事和账房们用这招吓唬新来的“关系户”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张五叔抬手指向茶肆的二楼,笑道:“我们这次的账本都在这楼上。老九,带琉琼姑娘上楼去看看。”


一个脚夫应声而出,朝夏侯琦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琉琼姑娘,请。”


夏侯琦怯生生地跟着脚夫上了楼。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走一步都像在呻吟。脚夫将她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窗户半掩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空气中照出一束浮动的灰尘。地上摆着好几口大木箱,箱子没有上漆,粗糙的木纹上结着岁月留下的深色包浆,箱角包着铁皮,用大铁锁锁着。


夏侯琦走到其中一口箱子前,伸手打开。箱盖掀起,一股陈年纸墨的味道扑面而来。满满一箱账本,码得整整齐齐,从箱底一直堆到箱口。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和条目。


脚夫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内心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你要如实将账目报给主子也没关系,就这些密密麻麻的流水账,光是摞起来就有你人高。任你翻到天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且看这些账本都够你喝上一壶了。


他打量着“琉琼”,期待在她脸上看到手足无措的慌乱——就像以前那些被带来“见世面”的小丫鬟们一样,翻开第一页就皱起眉头,硬撑着看了几页便开始打哈欠,最后灰溜溜地合上账本逃下楼。可眼前的“琉琼”只是呆呆地望着箱子里的账本,没有皱眉,也没有打哈欠,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慌乱,倒像是在看着一盘已经摆好了的棋子。


夏侯琦也正在心里冷笑。就这?本郡主连炮弹出膛的轨迹都能心算出来,这些账本不过是个摆设。她抬起脸来时,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副看见满箱毒蛇的惊恐,眉头拧成一个委屈的疙瘩,嘴角往下撇着,伸手揉着太阳穴,仿佛光看这一箱账本就已经开始头晕。


她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的脚夫,声音怯怯的:“这位爷,这些账本……我可以翻阅吗?”


脚夫笑着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可以,可以。不过只能看一个时辰。琉琼姐姐,不是我不让你多看,只是你们还要回王府复命,路上也得走一个半时辰。要是天晚了,京中宵禁很严的。”


夏侯琦怯懦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了谢:“嗯嗯,谢谢这位爷。”


说完,她便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翻开一本账本。看了不到一页,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两页,又打了个哈欠。又翻了几页,眼皮开始不住地往下坠,手里捏着账本,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一副随时都要趴在桌上睡过去的模样。


脚夫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将“琉琼”这副模样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他看着她哈欠连天地翻页,看着她趴在桌上用账本当枕头,看着她拿着旁边的算盘研究了好几遍拔珠手法就是没见算出一个数来。料这小妞也查不出什么名堂,与其在这里白费时间,还不如下楼喝酒——刘峙家的送的那几坛烧刀子,光闻着味儿就知道是十年以上的陈酿,隔着一层楼都能嗅到醇香。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下了楼。脚步声顺着木质楼梯一路远去,渐渐消失在楼下嘈杂的谈笑声中。


夏侯琦保持着哈欠连天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又等了片刻,确认楼下没人走上来,这才缓缓直起腰。


她脸上的怯懦和困倦在眨眼之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有人在她脸上揭下了一张面具。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锐利而专注,下巴的线条微微绷紧。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颈骨发出几声脆响,然后利落地在桌前坐下,将第一本账本翻到第一页。


开算。


她的目光触及桌角一把木制算盘,本能地伸手去拿,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算盘珠,心里便响起一声警告——不行。算盘珠子互相碰撞的声音太大,噼里啪啦的,隔着木楼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楼下那些老狐狸们一个比一个精,要是听见楼上传来算盘声,还不得立刻起疑。她将手缩回去,平放在膝盖上。不用算盘,只用心算。


她翻开第一本,扫过第一页,手指顺着数字一行行地滑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在她的脑海中自动排列成行、分类汇总。她的瞳孔快速移动着,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一行一行,一页一页,一本接一本。


她越算越心惊。


这些账目不仅错漏百出,而且账目之间相互矛盾——同一批货物在入库单上是一个价格,在出库单上是另一个价格;同一天的采买记录在不同账本上出现了三个不同的数字;有几笔支出数额巨大,可对应的入库记录却根本找不到。每一处漏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词——贪墨。


这些账目,随便换一个稍微懂点算术的人来查都能看出猫腻来。王府怎会选这么些个糊涂蛋管事?


她想起王府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残次品,那些成色不足的金器、染色的玉镯、用贝壳珠冒充的珍珠项链,咬紧了后槽牙。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


夏侯琦的心算速度极快,从小就快。在秦州的时候,军械司的账房先生打算盘还没她心算来得快,每次她去领军资,账房先生都恨不得把她供起来。面前这几箱账本在旁人看来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简单的加减乘除。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手指在纸面上匀速划过,翻页的节奏稳定而有规律。


仅仅半个时辰,所有账目都被她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每一处猫腻,每一笔错账,每一组相互矛盾的数字,全都清清楚楚地烙在了她的脑子里。她把最后一本账本合上,放回箱子中,码放得和原来一模一样,连书脊的朝向都不差分毫。然后重新拿起最初那本账,翻开一页,摊在面前,用手撑着额头,做出一副头痛欲裂、昏昏欲睡的模样。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楼下传来刘峙家的扯着嗓子喊的声音:“琉琼——快下来了——该回府了——等一会儿就要宵禁了——”


夏侯琦站起身,合上账本,揉了揉眼睛,刻意让眼眶微微泛红。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脚步踉跄,身形摇晃,像是一个刚从噩梦里挣扎出来的人。她的手指抠着墙板,每一步都走得虚浮无力。


楼下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叫“琉琼”的小丫鬟恍恍惚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眼眶红红的,脚步发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张五叔和几个账房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齐刷刷地微微上扬,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果然是来镀金的关系户。就这些密密麻麻的账本就够她受了,回去后应该不会乱说什么。新来的雏儿,好对付。


刘峙家的看着“琉琼”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更加鄙夷,走上前去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琉琼姑娘,你没事吧?”


张五叔摸着胡须,笑眯眯地走过来,语气温和而宽厚,像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孩子:“琉琼姑娘,这算账之事,需要天赋,不必强求。”


刘峙家的也在一旁帮腔,扶着夏侯琦的胳膊,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安慰道:“琉琼姑娘,算账一事不必往心里去。往年一到这个时节,世子妃可是到处搬救兵,把账房的、管事的、能算会算的全都叫过去,两日内才堪堪算得明白。你看,你今日到这里一共才一个时辰,能看完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劝着:“就是,就是,琉琼姑娘,别往心里去。”


夏侯琦心中暗笑。他们怕是以为她真的被那些账目难住了。她低着头,嘴角差点压不住,只能用力抿着嘴唇,憋住那股想要上扬的冲动,故作委屈地点了点头。


本郡主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刘峙家的见“琉琼”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便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琉琼姑娘,你也别太难过。算账这种事,也是需要天赋的。改日回去,找王妃说说,给你挑个更好的活儿。账嘛,就不要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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