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琪官的末路
书名:弃虚就实,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4289字 发布时间:2026-04-18

一旁宝钗在桌下悄悄拉住宝玉的手。那手温热而柔软,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小心翼翼的劝慰:“宝兄弟,别冲动。是老太太、老爷、太太将林妹妹许给那人的。你讲理讲不过他,打架也打不过他。”


宝玉浑身颤抖,嘴唇翕动着,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宝钗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可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他有什么理由去找夏侯琳的麻烦?林黛玉是他的什么人?她如今是西宁郡王府的琳二奶奶,名正言顺,明媒正娶。而他贾宝玉不过是她的表兄,一个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表兄。


他眼睁睁看着黛玉拉着夏侯琳的手腕走出快绿馆,那个豹头环眼的男人低头看她,笑得憨傻。黛玉拽着他,像拽着一只不听话的大狗,脚步轻快,头也不回。门帘落下,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熙攘的街市中。


宝玉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人一点一点地抽走,空落落的,冷飕飕的,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林妹妹,她真的和夏侯琳……


“宝兄弟。”宝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隔了一层水,“我们去后台看看琪官,他唱了半天了。”


宝玉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被宝钗牵着站起身,往后台走去。他的步子机械而迟缓,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宝钗说的话他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黛玉伸手替夏侯琳理衣领,黛玉仰着脸对他笑,黛玉拽着他的手往外走,两个人消失在门帘后面。


后台里,薛蟠、冯紫英、陈也俊等人正围着琪官说闲话。琪官已经卸了妆,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胭脂印子,但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冯紫英一见他便拍手笑道:“恭喜蒋兄,终于苦尽甘来了!”


宝玉勉强打起精神,朝琪官看去。苦尽甘来?琪官终于得偿所愿了吗?他的目光落在琪官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陈也俊、薛宝钗、薛蟠等人也纷纷随声附和,七嘴八舌地道着恭喜。琪官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抱拳朝众人团团一揖,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多谢北静王爷与诸位的厚爱,让蒋某脱离贱籍。今日蒋某去顺天府领回良籍证,从今往后,蒋某也是平民啦!”


宝玉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琪官终于摆脱了家奴的身份,再也不用被人瞧不起了。从前他虽名动京城,王公贵族争着请他唱曲,可说到底还是个奴才,主子一句话便能决定他的生死。如今好了,他自由了。宝玉由衷地为琪官感到高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虽淡,却是他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


冯紫英朗声道:“蒋班主,我们也不打搅你了。你且去顺天府取回良籍证要紧。这酒,明日我冯紫英请客,庆祝蒋班主脱奴籍,还有快绿馆开张。如何?”


众人纷纷称是,催着琪官快去快回。宝玉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们聚在这里,是在讨论这件事。他微微一笑,心中感慨万千。琪官终于苦尽甘来,摆脱了家奴的身份,从今往后,他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林妹妹也能摆脱家族的束缚,和自己在一起,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像一颗流星划过脑海,亮了一瞬,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可惜,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罢了。宝玉心中一阵酸楚,方才那点笑意也渐渐消散了。


琪官换了身干净衣裳,兴冲冲地出了快绿馆,一路往顺天府走去。春风拂面,阳光正好,他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心里盘算着领了良籍证之后该做什么——先去北静王府磕头谢恩,再去快绿馆好好排几出新戏,往后他蒋玉函也是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平民百姓了。


他前脚刚踏进顺天府的大门,后脚便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蒋玉函回头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拍他肩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忠顺王府的长史。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方脸阔口,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三分阴冷的笑意。长史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忠顺王府侍卫,腰间都挎着刀,刀柄上的铜环在日头下泛着冷冷的光。


长史笑容可掬,语气亲切得像是遇见了多年的老友:“琪官,别来无恙。听说你开了戏园子做班主啦?恭喜呀。”


蒋玉函的腿肚子一软,膝盖差点磕在青石地砖上。他强撑着站稳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长史作了个揖:“长史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长史笑道:“在这里等你呀。你不是要取良籍证吗?”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捏在指尖,在蒋玉函眼前轻轻晃了晃,像逗弄一只猫,“你瞧,这是什么?”


蒋玉函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字——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良籍证。他急了,连连作揖,声音都变了调:“长史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别把良籍证给我收走啊!”


长史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他将那张良籍证夹在两指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玉函,一字一顿地说:“蒋玉函啦蒋玉函,大郢条例明文规定,你是家奴,并不是街上唱戏的戏子。只有你自己的主子才能替你申请良籍证,放你做百姓。你的主子,到底是北静王爷,还是忠顺王爷?”


蒋玉函闻言,心如死灰。


长史说得没错。大郢条例确实有这条规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蒋玉函是忠顺王爷的戏子,是忠顺王府的家奴,在主子面前他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琪官”这个艺名。想要脱籍做百姓,必须要有忠顺王爷的手令交到顺天府才行。北静王的手令,做不得数。


当初他求了忠顺王多少次,跪在地上磕了多少个头,忠顺王都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端着茶盏慢慢悠悠地说一句——“急什么。”他求了三年,求到绝望,求到认命。后来不知是谁向他透露,说北静王愿意为他写手令。他当时欣喜若狂,以为北静王乃天下文官之首,连忠顺王都要让他三分。北静王的手令,应该也管用吧。


不想——


蒋玉函腿肚子一软,这一次是真的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跪在地上,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长史当着他的面,将那张良籍证慢慢撕成碎片。纸张撕裂的声音又脆又响,一片一片,碎得干干净净。他手一扬,漫天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蒋玉函的头上、肩上、膝盖上,像下了一场肮脏的雪。


蒋玉函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纸片在青石板上散落一地。他伸出手想去抓,指尖碰到了纸片的边缘,却被一阵风吹走了。泪如雨下。他明白了,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家奴的身份。哪怕他唱得再好,哪怕王公贵族捧着他的脸叫他“琪官”,他终究是一个奴才。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磕了一次又一次,磕到额前的青石板都印上了一片湿迹。


长史挥了挥手。背后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一拥而上,将蒋玉函摁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麻绳勒得深深的,捆得像一只待宰的牲畜。一个侍卫单手拎起他,像拎一只小鸡崽一样,拖着往外走。


蒋玉函被侍卫一路拎着,脚面拖在青石板路上,鞋底磨破了,脚后跟的血印子断断续续地洒了一路。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哭,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天还是那样蓝,云还是那样白,春风吹在脸上还是那样暖。可他的天,已经塌了。


忠顺王府。


忠顺王斜靠在紫檀椅上,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茶碗,碗盖轻轻拨开浮沫,发出细瓷碰撞的清脆声响。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可他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长史躬身立在阶下,恭敬地禀道:“王爷,琪官抓回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忠顺王将茶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带上来!本王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竟敢背着本王去寻那北静王!”


侍卫将蒋玉函押了进来,随手往地上一扔。蒋玉函在地上滚了半圈,挣扎着跪好,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都在发抖。


忠顺王将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踱到蒋玉函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你可知,背主求荣是个什么下场?”


蒋玉函跪在地上,牙齿打着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太知道了。忠顺王府打死过不听话的奴才,不止一个。


忠顺王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被震得跳起又落下,茶水溅出些许,顺着桌沿淌下来。他咬牙切齿地吼道:“说!你为何背着本王去寻那北静王!”


长史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您犯不着为这起子奴才呕气。让奴才们好好伺候他便是。”他看了蒋玉函一眼,目光阴冷得像一条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奴才想着,定是那荣国府的贾宝玉唆使的。”


忠顺王的目光骤然一凛。“哼!贾宝玉——”他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碾磨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寒而栗的笃定,“本王要他生不如死。既然如此——”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细瓷的碗盖在碗沿上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他不再看蒋玉函,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去买菜:“把这不识抬举的贱人带下去,好好伺候。”


长史躬身作揖,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将瘫软如泥的蒋玉函拖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忠顺王独自坐在堂中,捏着茶杯细细摩挲,若有所思。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指腹在杯沿上划着圈,眼底的神色变幻不定。贾宝玉——本王忍你很久了,从你藏琪官的那天起。


既然如此,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数日后,蒋玉函在顺天府被忠顺王府长史带走的消息,传到了王子腾的耳朵里。


王子腾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信,漫不经心地听着来人禀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等那人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就这些?还打听到什么?”


王傅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叔叔,听忠顺王府的细作说,忠顺王骂到宝玉头上去了。说要让宝玉生不如死。”


王子腾的手指停住了。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愉悦:“哦?看来这忠顺王还真是与荣国府不共戴天啊。”


他心里暗暗想着——我要的,就是乱。乱的越大越好。荣国府和忠顺王府斗起来,贾政那条两头蛇就再也藏不住了。夏侯煊那边刚让他儿子娶了黛玉,荣国府这边又惹上忠顺王。乱吧,越乱越好。乱中才好下手,乱中才好夺产。


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没有弹劾的折子,没有忠顺王府的人去荣国府闹事,甚至没有人提起琪官这个名字。京城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王子腾有些坐不住了。这不正常。以忠顺王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上一次琪官走失的第二天,忠顺王就派人去荣国府要人了,这次怎么会毫无动静?


他命人将王傅叫来问话,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躁:“忠顺王最近,对荣国府有没有动静?”


王傅摇了摇头:“叔叔,这一个月来,忠顺王那边毫无动静。好像把宝玉那事儿忘了一样。”


王子腾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不对。上次琪官走失的第二天,忠顺王就命人去荣国府要人,闹得满城风雨。这次琪官差点就得了良籍证,变成平民了,再也不用受他管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没有其他动静?”王子腾追问道,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想想,任何不寻常的事。”


王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道:“细作说,前几天忠顺王叫了赵同去忠顺王府说话。”


王子腾的眉头猛地一挑,身子靠回了椅背,手指慢慢捋过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赵同?就是那个夏侯琳的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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