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远处黄河水声哗啦,很稳,很清亮。
是水脉续上的声音。
“我想去看看秦爷。”我说。
苏晓禾扶我下床。我的腿很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比我矮一头,瘦瘦的,但撑得很稳,一步一步扶着我往后院走。
七天没下地,院子里杂草又长高了一截。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树还在那儿,树下的坟包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青草芽。
我走到坟前,跪下。苏晓禾想扶我,我摇摇头,自己跪稳了。
“师父,”我看着坟,嗓子发紧,“我……我没死成。轿娘娘和洛漪,替我死了。”
“水脉续上了,黄河活过来了。您听见了吗?水声不一样了。”
“您教我的本事,我用上了。您留给我的担子,我接住了。您……可以安心了。”
我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温热的泥土上,能闻到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那是生命在生长的味道。
苏晓禾也跪下,磕了头。她没说话,只是默默陪着我。
我们在坟前坐了很久。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洒在脸上,斑斑驳驳。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秦爷在回应。
“苏老师,”我开口,“这几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苏晓禾说,“就是……有点怕。您一直不醒,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村里的王大夫来看过,说您身体没毛病,就是魂不全,像睡着了。我天天给您擦身子,喂水,跟您说话……就怕您真的醒不过来了。”
我看着她。七天,她瘦了一圈,眼圈乌青,显然没怎么睡好。身上的碎花布衫还是那件,但袖口磨破了,沾着洗不掉的药渍。
“谢谢。”我说,除了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又说谢。”她笑了笑,笑容有点苦,“陈大哥,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愣住了。之前所有的打算,都是“续脉”,是“赴死”。现在脉续上了,我没死成,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守河?河已经续上了,至少能稳百年。报仇?森川裕介死了,他带来的人也全埋地眼里了。重建河神庙?我连站都站不稳,怎么重建?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那就在这儿住着。”苏晓禾说,语气很自然,“河神庙是秦爷的家,现在就是您的家。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得养着。我……我可以天天来,给您送饭,帮您收拾。”
“那怎么行,”我说,“您还得教书,还得照顾村里孩子。”
“不耽误。”苏晓禾说,“学校就在村东头,我早上来一趟,中午来一趟,晚上来一趟。您这儿离村里也不远,走走就到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一天三趟,风里雨里,不是轻松事。
“苏老师,我……”
“您别推辞。”苏晓禾打断我,眼神很认真,“秦爷走了,轿娘娘走了,洛漪姑娘走了。现在,您就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咱们……互相照应,不行吗?”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里面有点点水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心里一暖,点点头:“行。”
她笑了,这次笑得很甜,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们又坐了会儿,太阳升到头顶了。苏晓禾扶我回屋,让我躺下休息,她去厨房做饭。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许多事,许多人,在脑子里打转。
秦爷,轿娘娘,洛漪,森川裕介,那些死在地眼里的人……还有,我怀里那两样东西——裂成两半的姻缘铃,碎成两半的镇水钱。
我摸出它们,放在手心。铃铛是青铜的,很凉,裂口处很锋利,能划破手。铜钱更凉,上面“镇水”两个字,断成了两截。
她们用魂补了我的魂,用修为换了我的命。现在,她们的一部分,就在我身体里。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除了我自己的气,还有两股很微弱,但很特别的气。一股温润,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暖流,那是轿娘娘的地仙之气。一股清凉,像是从黄河水底渗上来的寒泉,那是洛漪的水脉之气。
两股气在我体内缓缓流动,修补着我受损的经脉,温养着我虚弱的魂魄。虽然微弱,但很坚韧,像两盏不灭的灯,在我身体深处亮着。
也许,这就是她们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我握着铃铛和铜钱,闭上眼睛。很累,很困,但心里很踏实。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很平静。
我每天就是养伤。苏晓禾早上来,带着早饭——有时是稀饭咸菜,有时是面条,有时是包子。她看着我吃完,收拾了,去学校上课。中午再来,带着午饭,有时是村里人送的菜,有时是她自己做的。看着我吃完,陪我坐一会儿,说说话,再去学校。晚上再来,带着晚饭,看着我吃完,把屋里收拾干净,烧好水,然后回村里。
她话不多,但做事很利落。屋里总是干净的,水缸总是满的,柴火总是够的。我的衣服破了,她默默补好。我的药没了,她去村里找王大夫开。
我身体恢复得很慢。毕竟魂受过重创,虽然补回来了,但像是摔碎的碗,用金漆补好了,看着完整,内里还是有裂痕。不能累,不能激动,不能动用任何法术。甚至连走路,走久了都头晕。
但我很知足。能活着,能听见黄河的水声,能看见每天的太阳,能吃着苏晓禾做的饭,已经很好了。
有时,我会去秦爷坟前坐坐。跟他说说话,说说今天水怎么样,天气怎么样,村里有什么新鲜事。有时,苏晓禾也会来,我们一起拔拔坟上的草,添点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从需要人扶,到自己能慢慢走。从走几步就喘,到能绕着院子走一圈。从脸色苍白,到有了点血色。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苏晓禾下午就来了,提着一篮子东西。有月饼,是村里人自己打的,芝麻馅的,很香。有苹果,有梨,有葡萄。还有一块肉,一条鱼。
“今天过节,咱们吃点好的。”她说,脸上带着笑。
“这么多,吃不完。”我说。
“吃不完留着慢慢吃。”她开始忙活,洗菜,切肉,生火。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金边。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一个月,她几乎天天来。村里人已经开始说闲话了,说苏老师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天天往河神庙跑,跟一个外地来的光棍汉子待着,不像话。但她好像没听见,该来还来。
“苏老师,”我叫她。
“嗯?”她回头。
“村里……是不是有人说您闲话?”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很平静地说:“说就说呗。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
“可您……”
“陈大哥,”她转过身,看着我,“您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姑娘家,该注意名声,该避嫌?”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容有点苦涩:“我爹妈死得早,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走后,我就一个人。在村里教书,别人看我可怜,给我口饭吃,给我个地方住。但我知道,他们心里还是把我当外人。现在,您来了,秦爷走了,您一个人在这儿,没亲没故的。咱们……不都一样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觉得,咱们都是一个人,凑一块儿,就不算一个人了。您说是不是?”
我心里一酸,点点头:“是。”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她又笑起来,“今天过节,咱们好好过个节。”
她做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炒肉片,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豆腐汤。很简单的家常菜,但摆了一桌子,看着就热闹。
我们坐在院里,就着月光吃饭。月亮很圆,很亮,像面银盘。黄河在月光下哗哗地流,水声很稳,很祥和。
“这鱼是王婶送的,说是早上刚从河里打的,新鲜。”苏晓禾给我夹了块鱼肚子,“您多吃点,补身体。”
“您也吃。”我给她夹了块肉。
我们默默地吃。月光很好,风很轻,远处传来村里孩子的笑声,鞭炮声——虽然穷,但过节,总要有点声响。
“陈大哥,”苏晓禾突然开口,“您说……秦爷他们,在那边,也能过节吗?”
我抬头看看天,又看看秦爷坟的方向:“能吧。今天是团圆节,他们……应该也在团圆。”
秦爷,轿娘娘,洛漪,师祖……他们应该在另一个世界,也在赏月,也在吃饭,也在团圆。
“那就好。”苏晓禾点点头,又给我夹了块鱼,“您多吃点。”
吃完饭,我们收拾了碗筷,坐在院里看月亮。苏晓禾从篮子里拿出月饼,掰了一半给我。月饼很甜,芝麻香混着糖香,很好吃。
“陈大哥,”她看着月亮,突然说,“您还记得,您昏迷前,跟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您说,如果您成功了,让我帮您立块碑,就立在秦爷旁边,写‘守河人’。”她转过头,看着我,“这话,还算数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还记得。
“算数。”我说。
“那好。”她点点头,“等您身体再好点,咱们就立。我连碑都看好了,村东头老石匠那儿,有块现成的青石板,料子好,便宜。我付了定金,让他先刻着字。”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心里却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想着。
“谢谢您。”我说。
“又说谢。”她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我,“陈大哥,碑立了,您以后……就真真正正是守河人了。这辈子,都得守着这条河,哪儿也去不了了。您……不后悔吗?”
我看向黄河。月光下,它像条银色的巨龙,安静地卧在大地上,蜿蜒东去。水声哗啦,像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不后悔。”我说,“这条河,救过我的命。秦爷,轿娘娘,洛漪,都为它死。我这条命,是它给的,是他们给的。守着它,是应该的。”
苏晓禾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那我陪着您。”她说,“您守河,我守您。”
这话她说得很轻,很自然,像在说今天月亮很圆。但在我心里,却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两汪清泉,里面倒映着月亮,倒映着我。
“苏老师,我……”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叫我晓禾吧。”她说,“总是苏老师苏老师的,听着生分。”
“晓禾。”我叫了一声,有点不习惯。
“哎。”她应了,脸有点红,低下头,摆弄着衣角。
我们都没再说话,就看着月亮,听着水声。月光很亮,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院子里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月亮升到中天了。苏晓禾站起来:“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您。”我也站起来。
“不用,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别送了。”她说,“我认得路,不远。”
但我还是送她到庙门口。她提着篮子,走到路口,回头朝我挥挥手:“回去吧,早点睡。”
“您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走了,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晓禾的话,她的笑容,她的眼睛。
“您守河,我守您。”
这话,像颗种子,种在了我心里。慢慢地,生了根,发了芽。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苏晓禾没来。
我等了一上午,没等到她。中午,我有点坐不住了,想去村里看看。但刚走到庙门口,就看见王婶急急忙忙地跑来。
“陈小哥!不好了!晓禾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她……她掉河里了!”王婶喘着气,“早上她去学校,路过河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还好铁柱在附近,把她捞上来了,但人昏迷了,一直不醒!王大夫看了,说没伤没病,就是昏迷,跟您之前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
掉河里,昏迷,跟我之前一样。
是水脉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人在哪?”我问,声音发紧。
“在她家,学校旁边那间小屋!”
我转身就往村里跑。身体还没好利索,跑起来胸口发闷,腿发软,但我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晓禾不能有事。
跑到苏晓禾家,门口围了不少人。铁柱也在,看见我,赶紧让开:“陈大哥,您来了!苏老师她……”
我冲进屋。屋里很简陋,就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苏晓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一动不动。王大夫在床边,正给她把脉,眉头紧皱。
“王大夫,她怎么样?”我问。
王大夫摇摇头:“怪了,身上没伤,脉象也平稳,就是昏迷不醒。跟您之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我走到床边,握住苏晓禾的手。手很凉,像冰。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
“你们都出去。”我说,“我看看。”
王大夫和围观的人互相看了看,出去了,带上门。
屋里只剩我和苏晓禾。
我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静下心,仔细感受。
她体内,有一股很微弱,但很熟悉的气息。
是水脉之气。很淡,很杂,混着一股……阴冷、怨毒的味道。
这不是正常的水脉之气。这是……煞气。水脉里残留的煞气,侵入了她的身体。
我想起那本书里的话:“以魂替人,召亡魂布阵,补后水脉带煞,百年方消。”
秦爷用的“以魂替人”之法,虽然稳住了水脉,但水脉里残留了亡魂的怨气,带了煞。这煞气平时不显,但遇到八字特殊、体质敏感的人,就可能被侵袭。
苏晓禾八字我不清楚,但她一个姑娘家,独身这么久,阳气不足,阴气偏盛,容易被煞气侵体。
而且,她天天在河边走,天天接触水汽,煞气入体的机会更多。
是我的错。我只顾着守河,忘了水脉带煞的事。我该提醒她,该给她护身的东西。
但现在,说这些晚了。
得救她。
怎么救?
书上说,水脉带煞,百年方消。但没说,中了煞气的人,怎么救。
也许……镇水印能救?
镇水印能镇水,也能镇煞。但镇水印在我昏迷时,苏晓禾帮我收起来了,放在东屋柜子里。而且,用镇水印需要法力,我现在法力全无,用不了。
还有什么办法?
我想起身体里那两股气——轿娘娘的地仙之气,洛漪的水脉之气。她们的气,能补我的魂,也许……也能驱煞?
试试。
我握住苏晓禾的手,闭上眼,静下心来,引导体内那两股气,顺着我的手,慢慢渡进她体内。
很慢,很小心。我的气本来就不多,还要分给她,渡一点,我就虚一分。但没办法,必须救她。
气渡进去,在她体内游走,遇到那股煞气,开始对抗。煞气很阴毒,很顽固,但轿娘娘和洛漪的气,一个至阳,一个至纯,两股气合力,慢慢地把煞气逼退,逼出体外。
我能看到,苏晓禾的指尖,开始渗出黑色的水珠,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是被逼出来的煞气。
我继续渡气。额头开始冒汗,身体开始发虚,眼前发黑。我知道,这是气快耗尽了。但苏晓禾的脸色,开始好转,从苍白,慢慢有了点血色。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
我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点气,全部渡了过去。
苏晓禾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陈……陈大哥?”她看着我,眼神迷茫。
“你醒了。”我笑了,然后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陈大哥!”
我倒在她身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河神庙,我的床上。
苏晓禾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见我睁开眼,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您醒了!您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说,声音很虚弱,“你……怎么样?”
“我好了,全好了。”她擦着眼泪,“是您救了我,我知道。您把气渡给我,自己晕过去了。王大夫说,您是虚脱了,养养就好。”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陈大哥,”苏晓禾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您以后……别再这样了。为了救我,把自己弄成这样,我……我受不了。”
“你是因为我,才被煞气侵体的。”我说,“水脉带煞,是我没提醒你,是我的错。救你,是应该的。”
“煞气?”苏晓禾一愣。
我把水脉带煞的事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怎么办?村里人天天在河边走,喝水,洗衣服,会不会……”
“会。”我点头,“水脉带煞,百年方消。这一百年里,靠近河边的人,体质弱的,八字特殊的,都可能中煞。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苏晓禾脸色白了:“那……那怎么办?村里这么多人……”
“得想办法。”我说,“镇水印能镇煞,但我现在用不了。得等我身体恢复了,法力恢复了,才能用印布阵,把煞气暂时压住。但想彻底解决,得等一百年,或者……找到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也许禹王洞里,有记载。”我说,“等我好些了,再去一趟。”
“我陪您去。”
“不行,太危险。”
“我必须去。”苏晓禾很坚持,“您一个人,我不放心。而且,我现在不怕煞气了,您给我渡了气,我身体里,有您的气,有轿娘娘和洛漪姑娘的气,煞气近不了我的身。”
我一愣,这才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气息——是我的气,混合了轿娘娘和洛漪的气,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护着她。
难怪她恢复得这么快。
“那……等我好些了,咱们一起去。”我说。
“嗯。”她点头,笑了。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苏晓禾去厨房熬药。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心里沉甸甸的。
水脉带煞,百年方消。这不是小事。村里几百口人,靠着黄河吃饭,喝水,生活。如果煞气爆发,会死多少人?
而且,不只是这个村。黄河绵延千里,两岸有多少村庄,多少城镇,多少人?如果煞气顺水而下,会祸害多少人?
这煞气,是因我而起。是秦爷为了续脉,召亡魂布阵,留下的后患。是我,没考虑周全,留下的祸根。
我得解决它。
用这条命,也得解决它。
我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身体还很虚,但心里有了目标,就有了力气。
得快些好起来。
快些,找到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