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
曾兴国一把抓住母亲的拐棍,斥责道:“娘,你知道啥?别瞎嚷嚷,回屋待着去!”
老太太一屁股蹲在地上,哭道:“老头子啊,你早早走了,留下我这命苦的老婆子讨人嫌,你快来带我走吧!”
一边是拿着菜刀发呆的儿子,一边是哭闹的老母亲,曾兴国不知如何是好,狠狠扇自己脸,一下比一下狠、、、、、、
曾倩虽也惊讶,但比较理智,带着哭腔,上前制止父亲:“爸,爸,别打了,咱进屋冷静冷静,在院子里吵吵叭火,让别人听见了,会笑话咱。”
曾兴国扇自己耳光,不光是后悔当年的荒唐行为,更后悔自己秃噜了嘴,把藏了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可事已至此,曾兴国只能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得保住妻子的清白。
曾倩得知自己也不是亲生的,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她也是当妈的人了,能共情当年的父母,甚至还感激父母给了她投生的机会。
当然,曾倩能有这样的心态,更多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在医院里光明正大投生的,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相反,曾亮对自己的身世却无法接受。
在他的认知里,“借种子”这事只能发生在愚昧的旧社会,他可是出生在新时代,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曾亮绝望说道:“罢了,这就是命!”说完,转身走出家门。
周文兰追上去,心疼地问道:“小亮,你要去哪?”
曾倩对母亲说:“妈,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天已大黑,曾亮还没回家,曾倩出门寻他。
此时,曾亮正在东岭。
东岭田里那些巨大的石像中,有一对石像面对面手牵手。
以前,父亲会在石像中间位置铺上木板,干活累了的时候,就在上面歇一会儿。
后来,村里其他人在附近干活累了,也会来这里休息一下。
因为石像是一男一女的模样,村里人形象的称其为“鹊桥床”。
曾亮从小就喜欢爬到鹊桥床上玩,尤其是夏夜,躺在这里,满目星河会让人不自觉心神宁静。
曾倩知道弟弟从小一不开心就会去鹊桥床,所以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
曾倩脱掉高跟鞋,费力爬上去,坐在曾亮身边,久久无语。
曾亮突然抱着姐姐大哭起来,边哭边诉说内心的苦闷:“姐啊,这事咋就让我遇上了呢?、、、、、、”
就在曾亮哭的起劲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来,曾亮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他未被录取的消息早就在民政局的网站上公布,这些天,他的那些同学、朋友们,不停地打来电话或者发消息询问。
同样的话他重复说了很多遍,实在是烦了,此刻他只想与世界断联。
姐弟俩在鹊桥床上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凌晨,曾亮心情才稍微平复,二人打算回家。
起身的时候,曾亮不经意发现村里有火光窜动,他心里一沉,哪里着火了?
姐弟俩快速赶到火光出现的位置,发现是孙强家着火了。
曾亮姐弟俩大声呼喊:“着火了!快来救火!”
虽然村民和消防员及时赶来扑救,但是因为火势起的急,烧的快,孙强和妻子、母亲,一家三口无一生还。
经调查得知,是插在床头的手机充电器老化短路,引发火灾。
由于是凌晨,孙强一家人都在睡梦中,没有及时发现火情,从而错失逃命机会。
突如其来的火灾,发小的意外离世,荒唐的身世,搅和在一起,形成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曾亮喘不过气来。
他逃离了这个村子,去了南方A市,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里,他没有回过家。
可当年的那些荒唐事,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走而消失,反而成了顽固的梦魇,时不时就冒出来扰乱他的心神。
因此,曾亮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睡一个完整的好觉成了一种奢侈。
转眼,又到了年底,曾倩打来电话:“今年回家吧,县里通了高铁,方便多了。”
曾亮搪塞道:“年底公司忙,没时间。”
曾倩又说:“最近咱爸身体不是很好,回来看看吧,他很想你。”
曾亮说道:“再说吧。”
曾倩不死心,又说道:“顺子叔没了、、、、、、”
曾亮一惊:“啥?咋没的?什么时候的事?”
曾倩心想,不愧是亲生的啊。
据曾倩说,陈福顺是在夏天熬夜浇地,过于劳累,猝死的,而且还是死在鹊桥床上。
得知这个消息的曾亮,心里堵得慌,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要回家给陈福顺上坟。
于是,曾亮踏上了回家的高铁。
曾亮座位靠近窗户,他坐好之后就一直盯着窗外看。
他心里有些忐忑,五年不回家,多少有些生疏了。
“曾亮?”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曾亮扭头一看,一张精致却略显疲惫的脸出现在眼前。
“赵梦?”曾亮惊讶道。
赵梦是曾亮的大学同学兼老乡,当年在大学里追求过曾亮,曾亮却因为自卑,不敢接受赵梦的追求。
随着赵梦的出现,曾亮的思绪又回到了大学时期。
当年,大一开学时,同学们逐一上台自我介绍,曾亮得知赵梦跟他是同乡,家住县城,便多了几分关注。
此后,他俩经常一起参加同乡会的活动,渐渐地关系亲密起来,赵梦经常主动约曾亮外出玩耍。
在旁人眼里,他俩俨然一对情侣。
可是当舍友捅破这层窗户纸后,曾亮矢口否认,他说:“你们误会了,赵梦是我的老乡,不是我的女朋友。”
这话传到了赵梦耳里,她质问曾亮:“原来你从没把我当女朋友,那为什么要跟我走的这么近?”
曾亮支支吾吾应道:“出门在外,老乡互助是应该的,咱们在校期间还是安心学习吧。”
赵梦一气之下不再搭理曾亮,直到毕业。
其实,曾亮是喜欢赵梦的,只是因为他得知赵梦父母是体制内人员,他们要求赵梦以后也要考公,进入体制内工作。
出身农村的曾亮内心产生了深深的自卑,他觉得以自己的家庭条件是配不上赵梦的,所以果断拒绝了赵梦。
但是,也是从那时起,曾亮心里种下了考公的种子,他觉得,只有考上公务员,才有资格跟赵梦谈恋爱。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的考公之路中途塌陷,他知道从此便与赵梦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曾亮不知道的是,赵梦并没有遵从父母的安排去考公,而是去了南方B市,并在那里恋爱、结婚、生子。
赵梦所在的B市与曾亮所在的A市紧紧相邻,他们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这次在高铁上的意外相遇,二人都倍感诧异。
他们简短寒暄之后,便没了话题。
沉默许久,赵梦突然问:“当年那件事、、、、、、”
曾亮心里一沉,马上接过话茬:“嗨!就是那么回事呗,我爸年轻时把人家腿砸瘸了,这是事实,人家举报的也没错、、、、、、其实,我倒希望当年我爸留下案底,那样的话,政审那一关我就过不了,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赵梦怔怔地盯着曾亮的脸,他虽然表现的无所谓,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伤疤。
她打心底里心疼曾亮,可她问的并不是这件事,在她心里,不管曾亮有没有考上公务员,并不妨碍她对他的感情。
赵梦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拒绝我?”
曾亮一愣,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赵梦还对此事耿耿于怀,这是不是说明,赵梦心里一直有自己呢?
曾亮记得之前听同学说赵梦嫁人了,现在孩子应该也不小了吧?
他觉得,赵梦既然结婚了,就不应该再有什么想法,于是便说:“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赵梦打断他的话:“我离婚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