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石早有防备,立刻拔刀出鞘,精准地格开了赵奎的长剑。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刺耳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赵奎是立执境巅峰的修为,在执剑宗的长老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好手。可魏石手里的刀,是韩烬用千年寒铁打造的,天生就能克制执力,再加上他这一路跟着谢寻,心境早已不同,执力变得更加精纯,因此刀法也比在青溪镇的时候沉稳凌厉了太多。
两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赵奎竟然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魏石逼得连连后退。
赵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镖师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弟子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杀了这个邪魔同党!”
十几个执剑宗弟子齐齐应诺,手执长剑朝着魏石围了过来。
魏石的指尖轻轻落在阿禾头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禾小小的身子正筛糠似的抖着,她攥着自己衣摆的小手冰凉,指节攥得死紧,连指甲都快要嵌进布料里。
“替我照顾好她。”魏石将阿禾拉到刘班主身后,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玉春班的几个弟子见状,也纷纷拿起了身边的木棍,挡在了魏石身侧,肩并肩站成了一道单薄却笔直的人墙。明明每个人的眼里都盛满了藏不住的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不知死活!”赵奎眼神一狠,厉声喝道,“宰了他们!出了事我担着!”
瞬间,走廊里乱作一团。长剑与木棍相击的声音,混合着弟子们的喊叫声,长老的嘶吼声,整个凤鸣楼宛若人间炼狱。
魏石以一敌众,护着身后的戏班弟子,还要挡着赵奎的攻击,渐渐落入下风。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胳膊往下流,滴落在地上。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死死地守在化妆间的门口,不让任何一个执剑宗的人靠近那扇门。
“啧,真是麻烦!”赵奎眼看久攻不下,心中不耐之色更厉。他猛地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了,对着身边的弟子厉声喝道:“放火,烧死这群邪魔同党!我要让整个凤鸣楼,成为你们的葬生之地!”弟子们闻言,也纷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刘班主见状疯了一样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赵奎的大腿,哭着喊道:“赵奎!赵长老!求求您手下留情啊,再等一天,不,一晚上,谢先生会带丫儿出来的……”
“滚开!”赵奎一脚踹开了刘班主,刘班主重重地撞在了门上,吐出了一口血,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拦着他们。
“老狗,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那扇紧闭的木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走廊里的打斗声,喊叫声,都戛然而止。
谢石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走廊里混乱的场面,扫过拿着火折子的赵奎,扫过浑身是伤的魏石,扫过跌坐在地上的刘班主,没有说话。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子。
她已经卸掉了脸上的油彩,素面朝天,露出了原本清秀的眉眼。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除此之外,脸上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半分青灰色的石纹。她脱下了那身穿了半年的青荷儿戏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素色布裙,头发用那支旧银簪,松松地挽了起来。
她不再是戏里的青荷儿,她是柳玉笙,是柳丫儿。
柳玉笙看着走廊里混乱的场面,目光最终落到了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的刘班主身上,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走到刘班主身边,蹲下身扶起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师父,我回来了。”
刘班主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素净的脸,看着她眼里清明的光,过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哽咽着道:“回来就好……丫儿,回来就好……”
赵奎看着这一幕,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亲眼看到过柳玉笙脸上的石纹,半边脸都僵了,明明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僵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石纹全消,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这不可能!
执剑宗百年的规矩,石纹上身,无药可救,只能斩杀!怎么可能有人,能把一个半僵的人救回来?
“混账!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法?”赵奎回过神来,指着谢石,厉声喝道,“谢石!你竟然敢用邪法,留住一个僵人的性命!你这是在纵容僵劫,是在与整个执尘界为敌!”
谢石缓步走到相互依偎着的魏石父女身旁,瞥了一眼已经语无伦次的赵奎,轻笑一声:“柳玉笙只是困在了执念里,不是僵人。她没有伤过人,也没有害过人,只是唱错了一句戏,被自己困住了而已,凭什么就要被你一剑斩杀?你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是对赵奎侮辱魏石的回敬。
“凭什么?就凭执剑宗的规矩!石纹上身,最终必定会变成噬人的僵人!”赵奎厉声喊道,“今天就算她的石纹退了,我也要把她带回执剑宗,严加看管!还有你这个邪魔,我也要把你拿下,带回宗门,听候宗主发落!”他说着,再次挥剑朝着谢石刺了过来。
魏石立刻就要起身上前阻拦,可谢石却抬手拦住了他。
就在赵奎的剑锋即将刺到谢石面前的刹那,一道倩影突然挡在了谢石身前。
是柳玉笙。
她张开双臂,挡在谢石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
“我不是僵人。”
“这半年来,我哪怕神志不清,也从来没有伤过一个人。”
“谢先生没有用邪法,他只是告诉我,要为自己活着。”
“你们执剑宗的规矩,是斩僵人,是护百姓。可我不是僵人,你们要杀我,要烧了凤鸣楼,不是在护百姓,是在滥杀无辜。”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奎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