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科目二断断续续，不知不觉竟到了十月月底。每天抽时间去驾校摸两把方向盘，从一开始手脚不协调、总压线熄火，到现在能稳稳完成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进步肉眼可见，连教练都常拍着我肩膀说：“高原，再稳点，考试指定没问题！”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驾校的铁栅栏洒进来，暖融融的。练了两把倒车入库，我靠在栏杆上歇口气，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身边的学员们也都凑到一起，话匣子瞬间打开。
“你们说，下午教练公布的考试名单，能有咱们几个不？” 穿灰色外套的大哥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期待又紧张，“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没我！”
戴眼镜的小姑娘立刻转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拍了下我胳膊：“高原哥肯定稳了！你这段时间练得也太牛了，点位记得比谁都准，动作还利索，教练天天逮着你夸，下午模拟考绝对一把过！”
旁边刚毕业的小伙跟着起哄，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我，笑得一脸八卦：“就是就是，高原哥这么靠谱，不上名单都没天理！对了，问你个私人问题 —— 有女朋友没？我跟你说，会做饭的男生最加分，尤其是像你这样手艺好又踏实的，小姑娘追都追不及！”
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一紧，下意识就想起了徐珊 —— 想起她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翘的样子，想起她尝甲鱼汤时眼睛亮成小星星的模样，想起她笑着说 “以后再来蹭饭” 的软乎乎语气。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悄悄快了半拍，连耳朵尖都热得发烫。
“哟 —— 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脸都红成苹果啦！” 小姑娘眼尖，立刻捂着嘴笑，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快说说快说说，是哪个姑娘这么有福气，能被高原哥惦记着？”
我慌忙别开眼，挠着头嘴硬：“没有的事，别瞎猜…… 就是想着家里人，等练完车给他们做点好吃的。” 可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心跳反而更快了。
其实心里早就清清楚楚 —— 不是想给家里人做，是想给徐珊做。
等下午模拟考真的考过，就正式请她来厂里吃饭，不是随口的 “蹭饭”，是认认真真准备一桌她爱吃的南方家常菜。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去超市买个小巧的砂锅，专门给她炖玉米排骨汤，炖得烂烂的，暖乎乎的，适合她下夜班后喝。
可转念又犯了愁，心底的忐忑像小虫子似的爬上来：她当时说 “再来蹭饭”，会不会只是随口客气？我这么当真，会不会太唐突？万一她只是说说，根本没放在心上，我贸然去约，反而让彼此尴尬。
自卑感又悄悄冒了头 —— 我一个异乡人，肩上扛着一大家子的担子，没房没车，只是厂里的普通文秘，配得上她那样干净利落、工作体面的姑娘吗？
越想越纠结，连歇口气的轻松都淡了不少。
下午的模拟考，我沉下心，把教练教的口诀在心里过了一遍，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一步步稳扎稳打，居然真的一把通过，连教练都笑着喊：“行啊高原，没白练！名单里有你，下周三正式考试！”
学员们都围过来道喜，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刘师傅和经理。我笑着应着，心里却一半欢喜一半忐忑，欢喜的是模拟考顺利通过，忐忑的是那句没说出口的邀约。
练完车，夕阳把驾校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跟学员们道别，脚步不自觉地往菜市场走 —— 就算心里打鼓，还是想先把材料准备好。挑了条鲜活的鲈鱼，选了半斤新鲜的河虾仁，又买了莲藕、糯米、干桂花，还有炖排骨汤用的甜玉米和胡萝卜，连特意选的小砂锅都拎在了手里。
回到宿舍，我把食材一一摆开，鲈鱼放在水盆里养着，虾仁用少许盐和料酒腌上，莲藕洗干净准备塞糯米。可看着满桌的材料，心底的嘀咕又冒了出来：她真的会来吗？会不会只是我一厢情愿？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面对她，我是真的有点怂了。自卑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 我怕自己的认真，换来的只是她的客气；怕自己的心意，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想给她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怕唐突，怕被拒绝。手机屏保亮着，是爸妈、我、高淼、高磊、高垚的六口合照 —— 去年过年在家门口拍的，爸妈坐在中间，我们四个孩子并排站在后面，笑得一脸灿烂，连爸妈的皱纹里都透着欢喜。每次看着这张照片，就觉得再累都值得，可此刻，这张全家福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肩上的担子，也照出我面对喜欢的人时，那份藏不住的自卑。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在桌面轻轻震了一下。
我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备注却写着 “徐珊”—— 想来是经理昨天知道我模拟考，顺手把她的号码存给我的。
指尖猛地一颤，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才还沉甸甸的忐忑，好像被这一声震动轻轻戳破了一角，漏进了一丝光。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喂，徐珊？”
“哥～是我呀！” 她的声音带着点刚下早班的轻快，还有点小雀跃，像沾了糖的风飘过来，“我爸跟我说你下午模拟考一把过啦，恭喜恭喜！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超厉害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暖烘烘的，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谢谢，多亏教练教得好，也练了挺久。”
“那必须的！” 她笑着说，语气里满是笃定，“对了哥，我今天科室不忙，提前下早班啦，想起之前说的来蹭饭，今天刚好有空，你方便不？要是你练车累了想休息，我就改天再来，不打扰你～”
原本还在纠结的忐忑、自卑，在她这句话里，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她不是随口说说，原来她真的记着。
我压着心里的欢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方便！特别方便！我刚买完菜，正准备做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和虾仁滑蛋，你现在过来就行，我在厂门口等你！”
“好呀好呀！那我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别着急，慢慢准备～”
“嗯，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桌的食材，又看了看手机屏保上的六口合照，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还觉得沉重的自卑感，此刻都变成了踏实的期待 ——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护着爸妈和弟妹，可我也值得拥有一份简单的欢喜，值得为一个记着我、愿意来蹭饭的姑娘，认真做一桌菜。
我挽起袖子，快步走进宿舍小厨房，开始认真处理食材 —— 鲈鱼划刀、塞姜片葱段，淋上料酒和蒸鱼豉油备用；虾仁用少许淀粉抓匀，鸡蛋加一点点温水和盐搅打细腻，这样炒出来更嫩；莲藕塞满糯米，加冰糖和干桂花先炖上；玉米排骨也放进小砂锅，小火慢炖。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起了清香。先蒸上鲈鱼，大火十分钟就能出锅；接着热锅凉油，先滑炒虾仁至变色盛出，再用底油炒鸡蛋，半凝固时倒回虾仁，快速翻炒几下就出锅，蛋香浓郁，虾仁 Q 弹，嫩得晃眼。等鲈鱼蒸好，淋上一勺热油激香葱丝，再把香菇菜心快炒勾芡，桂花糖藕也炖得软糯香甜，四菜一汤摆上桌，满满都是南方家常的鲜与暖。
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脆生生的：“哥～我到啦！”
我快步跑到窗边，看见她穿了件浅米色的外套，齐耳短发被风吹得软软的，正仰着头往楼上望，手里还拎着个水果袋，晃来晃去的。
“马上下来！” 我应了一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
推开单元门，她笑着朝我挥手，眼睛弯成月牙：“哥，恭喜模拟考通过！我带了芒果和草莓，都是刚挑的新鲜货，超甜的！”
“快上来，菜刚做好，还热乎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领着她进了宿舍小厨房，她看着满桌的菜，眼睛瞬间亮了，捂着嘴惊呼：“哇 —— 这么多！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闻着就超香，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又瞥见我放在桌边的手机，屏保亮着，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这是你全家合照呀？看着好热闹，有六口人呢！”
“嗯，爸妈，我和三个弟妹。” 我笑着指了指照片，“去年过年在家拍的，我是老大，得扛着点。”
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轻声说：“哥你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还把一大家子照顾得这么好，也太靠谱了吧！”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筷子递给她：“快坐快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淡了咸了，你跟我说，我下次改。”
她先夹了一块鲈鱼，放进嘴里轻轻一抿，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满足地叹道：“太鲜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比我妈做的还好吃！我能炫一整条！” 又舀了一勺虾仁滑蛋，蛋香混着虾鲜，软嫩不柴，她连连点头，筷子都没停，“这个也超好吃！鸡蛋好嫩，虾仁也 Q 弹，我能吃两碗饭！不，三碗！”
她吃得认真，嘴角沾了点蛋汁也没察觉，我递过一张纸巾，笑着说：“嘴角沾到蛋汁啦，小花猫。”
她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脸颊微微泛红，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哎呀，不好意思啊哥，太好吃了，没注意，丢死人啦！”
“没事没事，爱吃就多吃点，管够。”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跟着动筷子，却没吃几口，光看着她吃就觉得满足。
吃饭时，她跟我聊起医院的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骄傲：“今天上午收了个小朋友，怕打针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哄了半天才好，又是给糖又是讲故事，嗓子都快哑了。当护士就是这样，忙起来连喝水的空都没有，但看到病人好起来，就觉得啥都值了！”
我也跟她聊练车的糗事，挠着头笑：“刚开始练的时候，总压边线，教练都快被我气笑了，天天说我‘方向盘跟有仇似的’，不过今天模拟考一把过，总算没白挨骂。”
她眼睛亮晶晶的，拍了下手：“那必须的！哥你这么聪明，下周三正式考试肯定也一把过！等你考过了，我再来蹭饭，给你好好庆祝，我带奶茶和蛋糕！”
“好啊，一言为定。” 我笑着应下，心里悄悄记下这个约定。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她把菜吃了大半，连玉米排骨汤都喝了两碗，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笑着哀嚎：“完了完了哥，我要长胖了，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以后我可真要常来蹭饭了，你别嫌我烦呀！”
“随时欢迎，你带水果就行，我负责做饭，保证顿顿不重样。” 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却见她笑得更甜，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好呀好呀，那说定了，下次我带车厘子，比今天的芒果还甜，甜到你心坎里！”
吃完饭，我送她到厂门口，她穿上外套，戴上围巾，挥挥手，声音软软的：“哥，我回去啦，今天太谢谢你了，饭超好吃！下周三考试加油，我等你好消息，考过了给你发红包！”
“嗯，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齐耳短发在风里晃了晃，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收拾碗筷的时候，还能闻到残留的饭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大概是外套上熏的洗衣液味），心里暖烘烘的。我拿起手机，看了眼屏保上的六口合照，又想起徐珊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晚风拂过，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似有若无地飘来。我忽然想起刘师傅常说，开车最重要的是 “稳”，心稳，手才稳。可此刻，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的节奏比发动机的震颤还要清晰。这份悸动，不再是最初的慌乱，而是一种明确的方向感 —— 就像终于在对的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想要并肩同行的人。
原来心动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这样 —— 她随口一句 “来蹭饭”，我就认真准备一桌她爱吃的菜；她吃得开心，我就觉得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满足；她一句 “下次再来”，我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我擦着灶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周三科目二考试，一定要一把过，然后好好庆祝，再给她做一桌更丰盛的南方家常菜。
毕竟，能给喜欢的人做饭，是这烟火人间里，最踏实的幸福；而带着一大家子的温暖去爱一个人，这份心动，才更有分量，也更让我觉得，所有的奔波和坚持，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