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桌椅到家，需要重新安排一下现有桌椅的布局。正厅很宽敞，放下五套桌椅是绰绰有余的，但我想尽可能摆得合理，这样无论是上菜还是收拾餐桌都能更方便些。还有一点需要考虑，那就是正厅最右侧是上二楼的楼梯，二楼还完全没收拾呢，为了避免客人看到所以桌椅暂时需要与那边保持一段距离。
再说回面包原材料的事，比较下来白面粉最便宜，并且密封能保存较长时间，这样可以一次多买一些，顺便跟老板要个优惠价。这些东西采买下来，钱袋子又瘪下去了，饭菜供应需要更加精打细算，餐垫地垫的事只能延后了。
黑麦在过筛器上待了七天，每天早晚各翻动一次并补充足够的水分，今天终于是发芽了。我检查了一下，目前的芽还太短，大约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准备烘干了。这段时间每天都在重复做面包的流程，如今我已十分熟练，几乎不需要奎尼进行任何提醒就能做出外表金黄，外脆里韧的面包。
这几天偶有客人会拿我做的面包和兄弟酒馆的面包进行比较，并顺势拉踩一番。兄弟酒馆面包种类更多，他家的涂酱面包口味选择也很丰富，我尝过，很美味，我做的面包的确逊色。但面包是否好味不仅和厨师有关，与所用原料的关系也不小。目前囊中羞涩，我都是尽可能选用便宜的原料，口感和香味会略差一些。涂酱面包做工相对复杂，需要先做出吐司面包，然后再切厚片涂酱烘烤。好吃的吐司面包得用高筋粉、牛奶和黄油，高筋粉的价格是我现在所用白面粉的1.5倍，牛奶和黄油价格则更贵……每每有人开始贬低，我的思绪总是走进死胡同里，心想：是啊，确实没有兄弟酒馆的面包好吃，他说的是实话。全然忘了这些言论会影响其他客人吃饭的心情，尽管每晚关门后都会反思，但因为这几个人不是天天来，下一次发生类似的情况我又开始钻牛角尖。
今天晚上的营业一切如常，只是这几天六七点钟就会来买饭的小姑娘，现下快八点了还未现身，或许今天不来了。目前店里还有三个客人。这三个客人来得很早，我今天下午是五点二十多开的门，开门没几分钟他们仨就前后脚进来了。他们大约是从其他店买了几瓶酒，在我的店里点了一碗粥、一个面包，然后就一直坐到现在。我心里想着，最晚到八点半，如果八点半店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客人了，我就要劝他们离开并打烊了。我这么想着，门口的铃清脆一响，熟悉的麻花辫和麻布裙子映入眼帘。我向她伸手，“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小姑娘只递过来一个食盒，摇摇头回答道：“要两个面包就好，要果酱的。”
小姑娘话音刚落，一阵讥笑就从那三人堆里传出来，其中一人连打两个嗝又接着说：“她家面包不好吃，你怎么专挑难吃的买啊。要吃面包，你上兄弟酒馆买啊，那家面包好吃，老板也比她大方呢。要是看见你一个小姑娘独自来买面包，说不定直接送你两个呢。”
小姑娘没有搭理他，看着我说：“姐姐，你去拿吧。”
见没人理会，那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吧台走，这下我也不敢扔下她去厨房。我从吧台出来，挡在小姑娘身前，尽量和气地开口，“先生，本店快打烊了。你如果还要点东西的话，我给您打包吧。”
那人靠着吧台站定，眼睛看着我上下扫，突然朝我啐了一口，还好我反应快，抓起吧台上的抹布挡住了。那人没有得逞，突然气急败坏，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拉过去，大声嚷嚷着：“你这婆娘，不会做饭开什么店！给你祖宗我吃得直恶心！”
我用手肘抵住对方的肩膀，狠狠朝下踹了几脚，趁对方没站稳奋力将其推开。小姑娘赶紧跑了出去。这下另外两个人也来劲了，将喝过的酒瓶子一砸，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嘴里不断骂着脏话。厨房里有刀，我侧身闪进厨房，抓起案板上的刀，回身的时候看见已经有一个人来到厨房门口。我将放在地上的木盆用力踢出去，对方为了闪避后退了几步。
突然门铃一响，一个高大的女人缓步走了进来，我和其他三人登时愣住，目光都转了过去。女人脸上灰黑一片，看不清五官，一双眸子炯炯有光。右手拿着一把镐子，双臂上有什么黑黑的东西糊着。我已经是一身冷汗，来者不知是何目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紧贴在这个女人身后，是那个小姑娘！
我心想应该是来帮我的，于是憋足了气，朝那三个人大喊：“已经打烊了，几位请回吧！”
那三人观察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三打二优势在他们，挽了挽袖子，纷纷往地上啐了几口，气焰愈发嚣张。原本离厨房较近的那个人抓起吧台上的烛台仍旧朝我逼近，另外两人则从两侧向进来的那人女人围过去。
我吞了两口口水，心里已经做好了蹲大牢的准备，握着刀朝面前的人捅过去。出手时似乎刀柄上有蓝光一闪而过，手里的刀直接飞了出去，从面前这人的裤腿扎穿过去，扎进了对面的椅子腿。而后刀身抖了几下从椅子上拔出，又从这人腋下穿过，划烂了衣服，然后稳稳回到我手中。对面愣了神，我故作镇定地拿刀指向对方，一步步靠近吧台，抓起吧台上的抹布横着打转甩成绳向对方抽过去。我不敢有半点分心，是而没注意到旁边丁零当啷的声响。那女人身手很好，三两下就将围过来的两人摔在地上，然后用镐子的木把往两人肩颈的位置敲了两下，两人便站也站不稳了。
三人颤颤巍巍缩在一起，那女人声如洪钟吼了一声，“滚！”，三个人便踉跄着逃了出去。
什么东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我循着声音望去，血！是血！小姑娘也惊吓得叫出声来，“妈妈！”
我赶紧扔下刀，先去把大门关上闩好，然后冲进卧室取酒精和绷带。小姑娘扶着她妈妈坐下，我小心翼翼抬起女人的手寻找伤口，小臂上虽有大大小小很多伤痕，但都结痂了。
“在上臂……”
可是上臂的衣服似乎和什么粘住了。我找来剪刀，将上半部分的袖子一点点剪开，看到了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她的手臂上还有很多尘土，这样没法清理伤口。我又赶忙端来清水，扯下一段干净纱布打湿将她手臂上的尘土擦去，然后慢慢拆下原本的绷带。伤口不深，但长。看上去像是之前处理过，之所以流出这么多的血，是因为原伤口撕裂了。我并不是医生，没有那么多的包扎知识可供调用，只能用酒精简单清理伤口外沿，然后加压包扎暂时将血止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送她去医院！
我看向小姑娘，“你知道医院在哪吗？她现在必须去医院。”
小姑娘泪流满面，点了点头。
我换下沾了血的围裙，又去卧室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女人披上，确认信纸装在内兜，也带了些钱，揣上两个面包，回到正厅将女人搀起来。
女人轻轻地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安戴尔会送我过去的……”
“小孩的力气有限。更何况你是因为帮我伤口才撕裂的，我理应送你去医院。”
女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下午的时候伤口就裂开了，与你无关。”
我就是不撒手，坚定地看着她。
女人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就快走吧。”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姑娘名叫安戴尔，出门前她用衣袖将眼泪擦干，一声不吭地拾起妈妈的镐子，拉着妈妈的衣角紧紧跟着。我还从未去过医院，女人的神志不是十分清明，全靠安戴尔带路。
秋夜寒凉，可我这一路走得大汗淋漓，果然是我身体太虚了。安戴尔领着我们来到一幢大门紧闭的建筑前，这看着不像医院，应该是诊所。她上前敲敲门，无人应，再敲敲门，还是无人应。正准备再敲的时候，我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有光从窗后透出来。来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一露面安戴尔便急切地开口，“伯伯，妈妈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快进来快进来。”男人一边说一边出来想从另一侧扶住女人，我连忙制止，“伤口就在那只手的上臂。”
男人停止了动作，转而拉着安戴尔进了屋，我则扶着女人慢慢走进去。
来到病床前，我和男人合力将女人慢慢放到床上，男人换上白大褂，带上口罩和手套，准备重新给她清理伤口。并拉起隔帘，让我和安戴尔去外边等着。我们坐在隔帘外，我将面包递到安戴尔手中，这才发现她无声无息地流眼泪。我不擅长安慰人，只好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
没过多久，男人便将隔帘拉开，“伤口我已经重新处理过了，之前处理得很好，问题不大。她现在有些发烧，我先给她打一针。另外她有些虚弱，得挂一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观察一下今晚的情况。”
我连连应下，男人这才好奇地看向我，“你是她矿队的朋友？”
“不是不是，呃……”
我正愁要怎么形容，安戴尔开口了，“姐姐是开饭店的，我和妈妈去她店里吃饭，她看见妈妈手上有血就帮着清理了下伤口，又和我一起把妈妈送过来。”
男人呵呵笑起来，“好人呐，改天得去你店里光顾下。”
我无措地摆了摆手，将男人拉到一旁，“医生，医药费是多少？”
对方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也不用背着安戴尔，她都懂。”说着，我们俩人又回到安戴尔身旁。
男人叹了一口气，看向安戴尔，“小安戴尔，今晚要麻烦你看着你妈妈输液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床被子。”说罢，男人便离开了。
我有些踌躇，真的要让安戴尔熬夜守在这里吗？可是今天店里一片狼藉，一点儿没打扫……可是安戴尔还是个孩子！可是我和矿队签了合同……可是，可是，可是！我感觉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头也开始一阵一阵的疼。
安戴尔拉着我的手轻轻摇了摇，“姐姐，你快回去吧。我能照顾好妈妈的，我一直都是这么照顾爸爸的，很有经验，你放心吧。”
男人抱着被子走过来，附和道：“是啊，开饭店也不容易，别耽误了你做生意。我虽然嘱咐安戴尔，但作为医生我也会尽好职责的。”
我摸了摸安戴尔的头发，“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将我送至门外，安戴尔追了出来，将铁镐递给我，“姐姐，你先拿着防身吧。”
环顾四周漆黑静谧，竟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接过铁镐紧紧握在手里，与他们告别。
或许是我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周围。我心里毛毛的，于是掏出信纸开始和奎尼说话。出门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冷，现在小风一阵一阵的，像是要吹进骨缝里，真是要命。没说几句，手冻得有些僵，只好又把信纸揣回兜里，让奎尼发热给我暖和暖和。马上要出城门了，总感觉有黑影一闪而过，我的脚步也变得犹豫，突然一个人环抱住我，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听到熟悉的声音魂又勉强回到身体里。
“莉莉！你怎么在城里，你来找哥哥吗？”
“不是……”
“哎？你怎么拿着一把铁镐？”
低头抬头的一刹那，我确信城门附近的确有黑影一闪而过，我紧紧拉着蒂琪的手问道：“你回来的路上有感觉到有人跟着吗？”
蒂琪一脸懵地望着我，“没有呀。我原本还想去找你聊天呢，但店里没亮着灯，我想可能你已经休息了，结果你在这儿。”
我盯着城门的位置，不敢挪开视线，蒂琪循着我的目光望去，“你看见什么了吗？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苦着脸吞了吞口水。
蒂琪突然坏笑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怕黑是不是？走，跟我回家吧。”
“今天店里还没打扫……”
“咦……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很复杂……”
“那更应该回家说给我听啊，走吧走吧。城外有专门缠住怕黑的人的藤蔓哦……”后半句蒂琪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用气音缓缓说出。冷也好，痒也罢，我打了个抖，蒂琪便哈哈笑起。
我往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她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回家。
德里开门看到我时，眼睛睁得溜圆，“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