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拉练完毕,柳清湄、洛韶华坐一旁歇息。
洛韶华轻轻咳了两声,道:“姐姐,今日可还是去木生山暂避吗?”
柳清湄点头,道:“是。也就那地方可避一避。”
洛韶华低头咳了两声,道:“那咱现在就过去吧。”
正欲起身,却被柳清湄一把拉住。
柳清湄道:“好妹妹,今日,我自己去也便是了。”
洛韶华看向柳清湄,道:“这是为何。难不成姐姐嫌弃妹妹了吗?”
柳清湄握住洛韶华双手,道:“好妹妹,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你我又如何能生得半分嫌隙。”
洛韶华道:“那是为何?为何姐姐今日不愿妹妹与姐姐共担了。”
柳清湄道:“这本是我自己的事,妹妹愿与我共担,姐姐感激不尽。可今日,妹妹咳嗽不止,我实在是担心妹妹。我现虽有几分难事,不过一时而已;妹妹现在病着,稍有不慎,伤身一世。我又岂能因为一时之困,害得妹妹终身受苦。”
洛韶华转过脸去,狠命咳了几下,待缓了缓气息,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姐姐。为了姐姐,妹妹舍得这身子又能如何。只要姐姐无恙,妹妹万死不辞。”
柳清湄忙伸手将其嘴捂住,道:“不许说这死啊活的,我只要妹妹好好的。”
洛韶华含泪道:“姐姐……”
柳清湄道:“我先陪妹妹去百济山……”
洛韶华急道:“不可,百济山去不得。”
柳清湄忙道:“妹妹身子更是紧要。”
洛韶华道:“不过是着了凉,略歇一歇也就罢了。”
柳清湄道:“那就回房好生歇着。妹妹身子痊愈,姐姐才能心安。”
洛韶华道:“姐姐独自去,妹妹实在心里不安。”
柳清湄道:“妹妹放心,至少这一两日,有那人在,我暂时安全。妹妹眼里若真有我这个姐姐,就先把身子养好,要不然,我就权当没你这个妹妹。”
洛韶华道:“姐姐……”
话还未出口,忙转过脸,弓起背,一个劲的咳嗽。
柳清湄伸手,轻轻为其抚着后背。
待止了咳嗽,缓了缓呼吸,洛韶华道:“那稍后我命灵婉送饭给姐姐。”
柳清湄道:“这使不得。”
洛韶华道:“不吃饭怎使得。”
柳清湄道:“若有人跟了来,岂不是连的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洛韶华忙赔罪,道:“是妹妹没想到这一点,姐姐恕罪。”
柳清湄道:“我知妹妹一心是为了我的,可是关心则乱,现下这事上,妹妹记得时常跟我商量商量,莫要自作主张。我不想妹妹因为我的事遭了无妄之灾。”
洛韶华落泪道:“姐姐……”
柳清湄替她擦去泪珠,道:“妹妹当下之事,便是好生养好身子,再过些时日,若是再生变故,我还想要妹妹帮上一把呢。”
洛韶华道:“姐姐万不要把妹妹撇下,自己承担。”
柳清湄捧着洛韶华面颊,道:“好,我答应你。”
二人作别,洛韶华独自回房,柳清湄依旧去木生山。
柳清湄至于演武场,依旧在立于树荫之下。
贺茂松得了空,走过来,二人见了礼。
贺茂松道:“师妹今怎一个人来了?”
柳清湄道:“舍妹身子抱恙,不便前来。”
贺茂松道:“是何症候?可有瞧了大夫?要不要紧?”
柳清湄道:“小妹代舍妹谢过师兄。无甚大碍,不过着了些凉,现已回房歇着了。”
贺茂松道:“那你也当心些。新弟子向来身子弱些,尤其是女娃,身子娇弱,风略凉些,保不齐就病了。”
柳清湄垂首称谢。
贺茂松道:“师妹下午不练功吗?”
柳清湄道:“实不相瞒,小妹现还不是正式弟子,练功之事,师父未有强制。”
贺茂松道:“不知是哪位山主。”
柳清湄道:“齐山主。”
贺茂松道:“齐山主向来严苛,师妹可受得住。”
柳清湄道:“还好。不过是教着打坐,再有几分剑术。”
贺茂松道:“师妹若是想偷个懒,也该在灵锋山才是,何必这大老远跑到木生山来。”
柳清湄道:“小妹自入得门来,还未到木生山瞧过。这两日得了兴致,便来瞧瞧。”
贺茂松道:“这倒是应尽之事,瞧遍诸山,寻己之兴。”
柳清湄道:“只是打扰了师兄正事,是小妹的不是。”
贺茂松道:“天从门弟子本是一家,何来打扰之说。”
柳清湄面红称是。
贺茂松道:“不知师妹瞧着我木生山如何?”
柳清湄道:“甚好。说句不知廉耻的话,小妹若是来早些时日,理应拜入木生山才是。”
贺茂松道:“师妹若是想在木生山练功,齐山主也不会动恼。这是历来规矩,师妹不必自愧。”
柳清湄垂首道:“那叨扰师兄了。”
贺茂松道:“师妹何不用了饭再来。”
柳清湄道:“一来一回,颇费时候,误了练功,不好。”
贺茂松道:“那就一如昨日,委屈师妹了。”
柳清湄施礼道:“谢过师兄。”
贺茂松道:“明日起,我命木峻多备一份饭食。”
柳清湄再度施礼称谢。
凑合用过午饭,歇过个把时辰,贺茂松领柳清湄至于演武场中。
贺茂松道:“师妹扎个马步我瞧瞧,看看基础如何。”
柳清湄依命,就此摆来。
贺茂松叹气摇头,道:“虽说男女大防,可练功这事上,可不讲究那些。”
说着,自头至肩,自背至腰,自臂至手,自腿至脚,一一手把手仔细纠正。
事毕,贺茂松立在一旁,环视过其他弟子,便将目光集中在柳清湄身上。
不过须臾,柳清湄紧咬牙关,身子依旧倒了下去,贺茂松忙伸出手臂,将其接住,慢慢将其放于地上。
贺茂松道:“好生揉揉腿,歇一歇。”
柳清湄道了谢。
略歇片刻,柳清湄欲起身,贺茂松道:“再歇上两刻钟。”
柳清湄道:“可是……”
贺茂松道:“练功不在急,伤了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且道洛韶华回至房内,用了午饭,坐在床上,绞着手指,不住咳嗽。
思考半日,终是起身,换了一身石榴红抹胸襦裙,坐于镜前,扫了胭脂,细了眉形,提了眼尾,红了嘴唇,点了花钿,簪了红花,取过一柄小小折扇,捏起一方柔柔绢帕。
对镜半掩面,不禁一抹苦笑。
出了门,沿着路,走过一众弟子大门外,三步一歇,五步一咳,至于尹青欢门前。
院门大开,洛韶华清清嗓子,轻曳腰肢,柔声唤道:“尹师兄在吗?”
唤了几声,尹青欢的小厮灵简出得门来。
灵简施礼道:“公子请小姐厅上略坐。”
洛韶华随灵简入至内厅,折扇压裙,手绢掩唇,盈盈一福,不请自坐。
灵简端上茶来,掩门自去。
尹青欢也不去瞧她,自顾自饮了口茶,道:“我是何样人品,师妹多少是知道的,师妹敢到我屋里来,着实有些胆气。”
洛韶华道:“奴家冒失,公子莫怪。”
尹青欢笑了笑,依旧不抬头,道:“师妹原是这种人。”
洛韶华道:“奴家这般出身,哪由得自己。”
尹青欢道:“出身?出身再差又能如何,不自弃才是根本。”
洛韶华道:“再有志气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人瞧不起。”
尹青欢道:“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又如何怪别人瞧不起。”
洛韶华道:“公子可瞧得上奴家。”
尹青欢道:“有事直说,不必绕弯子。”
洛韶华滑下身,据着礼,道:“还请公子垂怜。”
尹青欢瞧了她一眼,道:“哦?细说我听。”
洛韶华道:“奴家出身卑贱,现虽寻得这地方,可毕竟孤身一身,无依无靠,不敢请公子垂怜,只希望能得一丝庇护,不受世俗眼光。”
尹青欢道:“这不是你的本意。继续。”
洛韶华道:“奴家愿以身侍奉公子。”
尹青欢吹了吹手内茶水,道:“我不会碰你的。”
洛韶华泣道:“公子也嫌弃奴家么?”
尹青欢道:“你那还没说出口的话,才是你今日来此的目的吧。在你讲出来之前,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
洛韶华哭道:“奴家任由公子,只求公子能饶过姐姐。”
尹青欢道:“我屋里的任意一个都比你强,我不要你。柳清湄,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洛韶华道:“奴家已将一切舍弃,特来请求公子,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尹青欢歪着头,盯着洛韶华。半日,道:“灵简,送客。”
洛韶华满眼含泪,被送出大门外,转身看向院里,不禁啼哭不止。
来不及去擦拭泪珠,伴着呜咽,从众弟子门前跑过。
待跑至无人的所在,随意树底坐下,随手拔了根草叶叼在嘴里,不禁发出几声苦笑。
一团黑影,自天飘落,于洛韶华身侧立住。
洛韶华苦笑道:“师姐也来看我笑话吗?”
景还重道:“你何样心思,你自清楚,亲疏远近,你自思量。”
洛韶华笑道:“师姐何意?”
景还重并不回话,只飘然去了。
珪璋房内,景还重入内施礼,道:“回门主,弟子按吩咐,一字不多,一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