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行拽入密室的六人,僵在弥漫着霉尘与腐朽气息的空间里,浑身肌肉紧绷到发酸。
壮汉眉眼间刻着化不开的冷厉,脸颊颧骨凸出,下颌线绷得笔直,胸口那道溶洞留下的漆黑骨痕隐隐发烫,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历经数次生死的眼底,翻涌着警惕与不易察觉的压抑。
身旁的短发女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指尖不停颤抖,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惶恐,原本清亮的眼眸变得浑浊呆滞,还未完全从现实的安稳里抽离,就被拽入这片死寂。
戴眼镜的青年推着滑落的镜框,鼻梁上沁出细密冷汗,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强装镇定的外表下,是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另外三人同样面色铁青,浑身透着濒死般的紧绷,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的诡异。
脚下是龟裂泛黄的水泥地,灰尘厚积,踩上去便扬起细碎的粉尘,在昏暗的光线下漂浮游走。
这里是一所被彻底废弃的高校教学楼,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垂落的蛛丝随风轻轻晃动,空气中裹挟着浓重的霉味、朽木味,还有一丝淡到极致、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冷腥气。
走廊两侧没有教室门窗,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错落排布的镜子,毫无规律可言。
镜子大小不一,大的落地镜几乎与墙面齐平,镜面布满划痕与霉斑,边框锈迹斑斑,透着陈年旧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圆的、方的、不规则形状的,随意嵌在墙体里,有的镜面锃亮如新,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
没有灯光,只有从高处残破的窗棂透进来的灰蒙天光,光线昏暗晦涩,照在镜面上,折射出幽幽的冷光,整个空间安静到极致,只能听见六人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没人敢轻易开口,也没人敢随意挪动脚步。
这片看似只是堆满镜子的废弃走廊,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没有怪物嘶吼,没有陷阱触发,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密室都让人窒息,心底的恐慌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短发女生被这死寂逼得快要崩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刚好抵上一面冰冷的镜面,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全身。
她猛地惊呼一声,慌忙往前扑去,回头看向身后,那面锈迹斑斑的旧镜子静静嵌在墙上,镜面模糊,只能照出一个扭曲晃动的虚影,再无其他异常。
可就在她惊呼出声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空墙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三面全新的镜子,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点声响,就那么凭空出现,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般。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戴眼镜的青年瞳孔骤缩,刚想开口提醒众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下一秒,站在最右侧的中年男人,身形骤然定格。
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没有任何挣扎,前一秒还睁大眼睛盯着墙面的镜子,下一秒,身躯竟如同消散的烟尘一般,缓缓变得透明,不过短短两秒,便彻底消失在原地,连一丝衣物碎片、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全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死亡征兆,没人看清他遭遇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因何而死。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走廊两侧的空墙上,骤然刷新出七面大小不一的镜子,旧的、新的、完整的、带着裂痕的,密密麻麻排布开来,让本就逼仄的空间,更显压抑窒息。
镜面齐齐反射着灰蒙的光线,无数道冷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剩下的五人。
没有人敢再动,没有人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心底的恐惧疯狂蔓延,却只能死死压抑。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片镜墟,是真正的无解死局。
死亡毫无预兆,杀机藏在无形之中,而那些镜子,会随着他们的恐惧、随着同伴的死亡,不断滋生,永远无法摧毁。
暗处,一面破碎的小镜子,正缓缓拼凑起裂痕,恢复成完整的镜面,悄无声息地,倒映着每一个人惊恐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