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了。
走得安静，走得决绝，走得让顾晏辰整个世界都彻底崩塌。
他守着她的遗体，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没有吃饭，也没有说话。
医护人员轮流上前劝说，他却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生怕一眨眼，她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
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晚的离世，像一道惊雷，将顾晏辰从无尽的悔恨中，炸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处理她的后事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大学时期的样子，笑得明媚灿烂，眼里有光，有期待，有他再也给不了的青春与生机。
那是她最好的年纪，也是他最该好好珍惜的时光。
可他，却把她毁了。
葬礼办得很低调。
没有名流云集，没有铺张奢华，只有几个零星认识她的朋友，以及张妈等几个真心待她的人。
顾晏辰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衣，消瘦、沧桑，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他亲手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那是她日记里写过的，她说，这种花安静、温柔，不张扬，像她自己。
“晚晚，”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来晚了。”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遍遍地道歉，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可墓碑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
葬礼结束后，顾晏辰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屋子已经空了，她带走的只有寥寥几件衣物，留下的，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桌上有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床边有她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窗台那盆绿植早已枯萎，叶子发黄卷曲，像她的人生，一步步走向凋零。
顾晏辰坐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将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绝望地痛哭。
从前他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觉得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
可现在，他失去了她，失去了心，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打开她留下的日记本。
厚厚的一本，从她十七岁开始写起。
第一页：
“今天第一次见到顾晏辰，他站在讲台上，阳光洒在他身上，我觉得，他像光一样。”
第二页：
“他和林清然走在一起，郎才女貌，我只是个旁观者。”
第十页：
“我偷偷给他送过一次牛奶，他说了谢谢，我开心了一整天。”
第三十页：
“他生病了，我守了他一夜，他醒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可以为他做一辈子的事。”
第五十页：
“爷爷说，他希望我能照顾晏辰，我答应了，哪怕他不爱我，我也愿意。”
第一百页：
“结婚了。
虽然他不碰我，虽然他对我冷淡，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第一百五十页：
“他又为了林清然，当众骂我。
心口很疼，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
最后一页，是她住院前写的，字迹颤抖，却异常坚定：
“宝宝，妈妈好想好好爱你，好想好好活下去。
可妈妈好像撑不下去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孩，过普通的生活，不要再爱得这么痛。”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扎进顾晏辰的心脏。
他一页页翻着，眼泪落在纸页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水渍。
原来，她爱了他十年。
十年，从少女到少妇，从青春到破碎。
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所有的隐忍，都给了他。
而他，却用十年，回报她以冷漠、羞辱、谎言、背叛，还有，亲手扼杀她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失去了一个妻子。
他是失去了他这辈子，唯一能够拥有的、最纯粹的爱。
日记本的最后，夹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小纸条。
那是当年，她第一次送牛奶给他时，他随手写下的回复：
“谢谢。”
短短两个字，是她记忆里最暖的光。
顾晏辰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晚晚，
你要我怎么弥补？
你要我拿什么来还？
从那天起，顾晏辰把自己关在这个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不肯出门，不肯见人。
他辞去了顾氏集团总裁的职务，把公司交给副手打理，自己则守着这间屋子，守着她的日记，守着她的一切。
白天，他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跟她聊天。
夜里，他躺在床上，抱着她曾经盖过的那条毯子，闻着她身上早已淡去的气息，一夜夜失眠。
他像一个活死人。
身体还在，灵魂却早已随她而去。
朋友们来看他，劝他振作，劝他向前看，劝他找新的生活。
可他只是摇摇头，低声说：“我的晚晚走了，我还能去哪里呢？”
林清然早已消失，身败名裂，她的下场，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顾晏辰没有再追究，也没有再恨她。
对他而言，那个人，早已不值一提。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晏辰的身体，也渐渐垮了。
他不吃不喝，昼夜颠倒，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有天夜里，他突然高烧不退，晕倒在地上。
被邻居发现，送进医院，醒来时，医生告诉他，因为长期抑郁、营养不良、作息紊乱，他的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心脏、肝脏、肾脏，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
“顾先生，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的。”
医生叹息着说。
顾晏辰笑了，笑得凄凉：“垮掉就垮掉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去找她，就不那么累了。”
医生无奈，只能叮嘱护士多加照看。
可他的心，早已不在这世上。
他在人间，守着对她的悔恨与思念。
他在地狱里，等着与她重逢。
这世间，再无苏晚。
而顾晏辰，也再无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