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在荒草与残碑之间穿梭,快得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秦垣紧追不舍,古剑握在右手。
之前被黑影的阴冷道炁所伤,让他全身还有些冰冷和酥麻。
但他顾不上处理。他的眼中只有那道忽隐忽现的黑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问出孙有为的下落。
黑影的速度极快,快得远超秦垣所想。
秦垣将身形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荒地上掠过,却始终与黑影保持着数丈的距离。
有时,黑影会突然加速,将距离拉开到十几丈,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秦垣失去目标,不得不停下来,屏息凝神,用灵觉搜索。
而每当这时,黑影就会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继而再次攻击。
而且每一次都是阴冷的道炁,像是在有意消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和道炁。
黑影不是在逃,而是在戏弄他。
像猫捉老鼠,先玩够了,再下杀手。
若在平时,秦垣一定知道这是陷阱,是黑影在故意激怒他。
最好的选择是停下来,先稳住心神,再想办法。
但他的心神已经已经乱了。
净心神咒以及一身道术,已经压不住那股戾气了。
它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正在冲破牢笼。
秦垣又追了一段路。
荒草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碎石地。碎石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石雕,有人像,有兽像,都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月光洒在上面,投下诡异的阴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秦垣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闻到了血腥味。新鲜而浓烈。
他循着血腥味望去,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血,很多血,从碎石地的深处一直延伸到更远的黑暗中。
然后,他听到了呻吟声。
很轻,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音。
但那声音秦垣太熟悉了——是孙有为。
“老孙,你在哪,你怎么样!”秦垣喊了一声。
呻吟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比之前更加痛苦。像是回应,又像是在求救。
秦垣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再管那道黑影,朝着血腥味和呻吟声的方向冲去。
碎石在脚下翻滚,残破的石雕在身侧掠过,他的眼中只有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延伸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一尊残破的石像后闪出。
看不清他的长相,分别不出是男是女,整个人像是融入黑暗中的一团黑雾。
就是秦垣以破妄之术去探查,也无法看出其中端倪。
不过秦垣可以肯定,此人绝非之前他虽追踪的黑影。
突然出现的人影挡在秦垣面前,像一尊石像。
秦垣停下脚步,古剑横在身前,厉声道:“装神弄鬼,你是谁!”
那人没有动。
他的头微微低垂,似乎在看着地面,又似乎在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秦垣没有耐心等。
他一步跨出,古剑直刺那人的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那人咽喉的刹那,那人忽然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剑锋。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反撩而上,锋划向秦垣的手腕!
秦垣收剑格挡,“铛”的一声,刀剑相击,溅出几点火星。那人的力量不大,甚至有些绵软,但角度极为刁钻,险些划破秦垣的虎口。
秦垣心中微动。此人的修为不弱,但似乎……行动有所限制!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那人已经再次攻来。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芒直取秦垣的腰肋。
这一刀的角度依旧刁钻,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力道也轻了几分。
秦垣侧身闪避,反手一剑斩向那人的脖颈。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剑光凌厉,破空声尖锐刺耳。
“嗤!”长剑入体。
那人居然一声都没出,只是踉跄后退数步。
随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古怪!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秦垣来不及多想,甚至都不准备以看看此人是谁。
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是谁派来的?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们挡了他的路。
杀!
杀!
戾气让秦垣彻底失控。
秦垣转过身,继续朝着黑影的方向冲去。
碎石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黑沉沉的殿宇。
殿宇不大,只有一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但岁月的侵蚀让它显得破败而阴森。
殿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血腥味,就是从殿内传出来的。呻吟声,也是从殿内传出来的。
秦垣正要冲上石阶,又一道人影从侧面闪出。
他身形偏瘦,同样看不清相貌,但秦垣可以确定,这依然不是他之前追踪的人!
这一次,秦垣什么话都不说了,直接下了狠手。
手中古剑刺出,点点星芒与雷芒汇聚。
偏瘦的人影动作也有些古怪,就好像行尸走肉。
不过他的道行却是不弱,推掌之间,道炁羕开。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秦垣心乱如麻,可惜神智已经被戾气掌控。
“喝啊!”
秦垣手中古剑发力,直接将偏瘦的人影洞穿。随后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继续朝着殿宇走去。
他的眼中,异样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暴戾的冲动,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涌来。
“出来啊!”秦垣嘶声吼道,声音沙哑而暴戾,“到底是谁!出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只有呻吟声,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秦垣继续前行。
他知道自己不该杀那些人,也许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傀儡,也许他们还有家人,也许他们根本不想与他为敌。
但他停不下来。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斩杀,都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这种感觉,像是毒药,让他沉迷,让他无法自拔。
他走上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黑暗的殿宇。
殿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秦垣伸手推门,门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轰!”
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却又腐朽夹杂着血腥的气味,直入秦垣鼻尖。
这让他的戾气,进一步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