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烧焦的骸骨
“这生漆似乎是新刷上去的。”
虽说已经很微弱了，但落葵的嗅觉很是灵敏，还是闻的出。
佛像虽说被刻意做旧了，但那生漆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这儿的脚印比较杂乱，你们先别随意走动。”
茵陈那边似乎是有什么发现，几个人就待在原地，生怕破坏了现场。
“脚印到佛像这边就消失了，这儿的大多数脚印都属于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的脚印。”
茵陈趴在地上，仔细用手中火折子照亮这地面。
“这是什么？”
落葵注意到了，地面上有不同于灰尘的东西，她用手指捻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是香灰。这里应该是做过什么祭祀的活动，究竟是什么人，要祭拜一个企图颠覆中原血脉的西夏人？”
落葵抬头看着那露出诡异笑容的佛像，这庙中一定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时候才会被封存起来，还要做的如此破败，让人们望而却步，从而不会发现他们在这里的勾当。
“我觉得，这佛像是可以移动的，下面肯定有什么秘密，我们要不一起推开这佛像？”
白蔹敲了敲佛像，发现里面是空心儿的。
佛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几个人合力就推开一条缝。登时，一股混杂着腐败的焦臭味儿弥漫开来。
“这下面有什么？”
泽兰和璟天登时都有些受不住，他们捂着嘴躲到一边，泽兰甚至觉得自己的腹中翻腾，几乎要呕出来。
“大家先用捂住口鼻，小心这气味有毒。”
落葵虽说对这种气味儿已经习以为常，但这种腐败的味道，就是尸体腐败的味道，而且这种味道里，混着尸毒。
这庙虽破，但窗户明显是被人修补过的，刚才几人觉得庙内要暖和些，但这时候紧闭的门窗却加剧了里面的味道。
“我去打开窗户。”
璟天被这味道熏的眼睛红红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落葵点点头，但是她继续推着泥塑，白蔹虽说也被熏的不行，但他一直寸步不离，帮着落葵将佛像给挪开大半。
“火折子给我。”
落葵接过白蔹手中的火折子，然后示意他向后一点，因为即使现在外面的大风都刮近了庙中，那味道依旧浓郁。
“小心。”
白蔹不肯离开，又怕落葵一个不小心掉进去，于是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但看着她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心一横，也探进去身子，一手抓着洞口的门板，另一只手牢牢地揽着她的腰。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白蔹登时心中一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即使之前同落葵一起见识了一些尸体，现在他也还是有想要冲出去呕吐的出动。但他现在不能，落葵几乎多半个身子都探进这洞里，若是自己现在放手，她势必会摔下去。
只见那洞深不见底，被火折子照亮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骸骨。四周的墙壁似乎是被烟熏过一般，黑漆漆的。
“怎么了？要不要拉你们上来？”
泽兰有些焦急，生怕他们遇到危险。
“我们先上去，这儿得通通风，否则我们都会有危险。”
落葵转过脸来，她一说话，被呛的连连咳嗽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了上来，泽兰看落葵被呛的满脸通红，赶忙拿出水囊，让她喝一些。
“下面有被火烧过的尸骨，看那些骨骼都蜷缩在一起，想必是被活生生烧死的。”
落葵看到尸骨的形态，初步断定这些人都是被烧死的。
“怎么会有这样多的尸骨？”
璟天方才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了，那些人死前不知经历过怎样的挣扎，有些骸骨呈现一种扭曲的状态。
“现在夜深了，我们先睡觉，明日一早启程，赶往忻川公廨去保安。”
此地已经属于忻川管辖，陶修远是没办法插手，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可以拿到更多证据。
暴风雨肆虐了一个晚上，在四更天变做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落葵与泽兰挨在一起，夜里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都冷，之后她感觉身上被盖了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在做梦，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搭着白蔹的外衫。而他则只穿着里衣，蜷缩在一起。
“你怎么抱着我啊？”
璟天惊恐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茵陈的怀中。
“你别恩将仇报，半夜是谁一直喊冷，一个劲儿往我怀里蹭，你以为我想抱着你啊。”
茵陈不想承认，昨夜他也冷，但是璟天像是温暖的火炉一般，让他通体都感觉到舒服，将人抱在怀中，才感觉到踏实。
“你是不是不舒服？”
落葵明显感觉到白蔹的脸色非常差，他眼睑下挂着乌青，嘴唇都是灰白的。落葵有些担心，赶忙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儿，不过是有些受凉罢了。”
还没摸到他的额头，自己的手就被白蔹给拦了下来。但落葵还是机敏地一把抓住白蔹的手腕，替他把脉。
“先把衣服穿上，还好不打紧，一会儿把药吃了，我给你熬些姜汤。”
还好‘烟罗’毒性没有发作，现在落葵还是拿不准，什么样的情况会诱发‘烟罗’。但是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想必昨夜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给冻坏了。
“我没什么事儿，我身体这么强壮，怎么可能这样就病倒？”
嘴上这么说，白蔹心中却明白，大概是中了毒的原因，不过就挨冻而已，他竟然会发起热来。从前他可是冬日都只是穿着单衣，在山里和师兄一起玩儿雪。从前的自己壮的和小牛犊一样，现在却如此弱不禁风。
但这些不能让落葵知道，她本就担心自己身体内的毒，一直找不到解毒的方法，让她压力重重。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就只能装作自己身体还能适应。
“姜姑娘，我同璟天去外面查看一下，若是有如此多的人来到过这里，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你好好照看白少侠。”
落葵在泽兰的帮助下，清洗药材。
“落葵，这是什么？”
泽兰看落葵手中拿着的干草，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干艾草，煮水可以驱寒止痛。艾草是最有效的。”
“看白少侠身强力壮的，怎地就睡了一夜，就受寒了？”
泽兰有些奇怪，只觉得这样风餐露宿，最先病倒的也不会是他。
“他现在体内有奇毒‘烟罗’，我还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我想着，不如多走些地方，说不定可以找到解药。”
落葵将手中洗净的干艾草放进了小砂锅中，然后慢慢搅着。对于白蔹的毒，她现在是一筹莫展，每日给他的药，不过就是些调理身体的药丸。若是毒突然发作，她真的有些束手无策。
“你对白少侠如此上心，是不是？”
“不是。”
泽兰都没有想到，落葵的反应这么大。
“不是的，我对我的患者都会这样上心，他也同旁人无异。”
“可是，我早上看到，他悄悄给你盖衣服，若不是给你将外衣盖上，他恐怕也不会着凉。可是我们落葵似乎有些不领情。”
落葵将碗拿过来，舀了一碗递给泽兰。
“你也喝一些，昨夜雨大，湿气重，大家都喝一些，对身体好。”
泽兰见她将话题给岔了过去，捧着碗，叹了口气。
“我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下山来寻师兄的，等师兄找到了，自然要回去。而我还肩负着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我不能让她那样好的人，就这么背负恶名。每次听到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就只觉得心痛。”
泽兰第一次听到落葵说自己的母亲，这之前她问过陶大人，也问过璟天和茵陈。他们这些人都先于自己认识落葵，但却都对落葵母亲的事儿闭口不谈，说是很多事情不明了，不能说太多。
而她也问过白蔹。
白蔹到是实话实说，让她不要相信旁人的风言风语。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落葵说要还母亲一个清白。
“她是对我最好的人，即使她只陪了我七年，但那一言一行都还刻在我脑海中。”
落葵说完就沉默了，包括最后一幕，她就那样浑身赤裸地漂在水面上，身旁还有个赤裸的男人，虽然祖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她还是看到了。两具尸体就那样纠缠在一起，仿佛是爱对方爱的深沉。
从此，坊间流言不断，母亲不洁的传闻越演越烈，大家以讹传讹，最后竟然发酵成了一段艳史。没有人去证实，母亲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几次别家孩子都过来嘲笑自己，有一个下三滥的母亲，她都会拼尽全力，想要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在那些孩子哭着回去告状的时候，她也成了所有人口中荡妇的孩子，将来肯定会是个小荡妇。
“姜大夫，我们找到些衣物，是被焚烧过的，但没有烧干净。”
璟天的声音打断了落葵的思绪。
这时候二人急匆匆走进来，捧着一些残缺的布料。
“能看的出是什么布料么？”
“这是忻川的鱼牙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