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冲向河主。
刚跑出三步，身后传来尖叫声。
他回头。
河面上，浮出无数东西。
是眼睛。
河眼。
成千上万只河眼。
全浮出水面。
全睁开。
全盯着岸上。
它们从河里飘起来。
飘上半空。
飘向村子。
飘向那些还活着的人。
阿月脸色变了。
“叔叔，它们上岸了！”
江离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河眼飘向村子。
想追。
追不上。
太快了。
太多了。
第一只河眼飘进村口。
飘到李家的院子。
院子里，李婶抱着她的小女儿。
躲在墙角。
瑟瑟发抖。
河眼飘到她们面前。
悬在半空。
睁着。
盯着。
李婶抬头看那只眼睛。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的身体僵住了。
瞳孔散开。
嘴张开。
魂从身体里飘出来。
惨白的，透明的，像烟雾。
飘向那只河眼。
被吸进去。
吸得干干净净。
李婶的身体倒下了。
倒在墙角。
再没起来。
她的小女儿还在她怀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摇她。
喊她。
“娘——娘——你醒醒——”
河眼转向那个小女孩。
盯着她。
小女孩抬头。
看见那只眼睛。
也僵住了。
瞳孔散开。
嘴张开。
魂飘出来。
被吸进去。
身体倒下。
倒在娘怀里。
两个尸体。
抱在一起。
再也不会分开。
江离握紧刀。
冲向村子。
河主在后面笑。
“跑什么？”
“跑得掉吗？”
“那些眼睛，比你快。”
“那些魂，比你多。”
“那些死人，比你——”
话没说完，江离已经冲进村里。
村里已经变了。
满街都是河眼。
飘着。
悬着。
盯着。
每只眼睛下面，都倒着一个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全倒着。
全死了。
全被吸干了魂。
江离挥刀砍向最近的那只河眼。
刀锋划过。
眼球裂开。
腥臭的液体喷出来。
溅在他脸上。
烫。
比滚油还烫。
脸皮瞬间起泡。
但他没停。
继续砍。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砍碎一只，十只围上来。
砍碎十只，百只围上来。
砍不完。
根本砍不完。
阿月在他身后喊。
“叔叔，别砍了！”
“砍不完的！”
“救活人！”
“救那些还没死的！”
江离停下。
他环顾四周。
村里还有活人吗？
还有。
村东头的刘大爷家。
门关着。
窗户关着。
里面有人。
他冲过去。
一脚踹开门。
屋里，刘大爷和老伴抱在一起。
躲在床底下。
瑟瑟发抖。
江离喊。
“出来！”
“快出来！”
刘大爷摇头。
“不敢——”
“外面有眼睛——”
“看一眼就死——”
江离一把把他拉出来。
“跟我走！”
“闭着眼！”
“别睁开！”
刘大爷闭上眼。
拉着老伴。
跟着江离往外跑。
刚跑出门口。
一只河眼飘过来。
悬在他们面前。
睁着。
盯着。
刘大爷闭着眼。
没看见。
但他老伴忍不住。
睁开了一条缝。
就一条缝。
看见了那只眼睛。
只一眼。
她的身体僵住了。
瞳孔散开。
魂飘出来。
被吸进去。
身体倒下。
刘大爷感觉手一轻。
回头。
老伴倒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
嘴还张着。
已经死了。
他喊。
“老婆子——”
“老婆子——”
扑过去抱住她。
河眼转向他。
盯着。
他抬头。
看见那只眼睛。
也僵住了。
瞳孔散开。
魂飘出来。
被吸进去。
身体倒下。
倒在老伴旁边。
两个老人。
抱在一起。
死在一起。
江离站在那。
看着他们。
手在抖。
刀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阿月跑过来。
拉他。
“叔叔，走！”
“还有活人！”
“村西头！”
“张家！”
江离被她拉着跑。
跑向村西头。
跑向张家。
张家院子里。
张屠户拿着杀猪刀。
站在门口。
挡着。
他婆娘和两个孩子躲在屋里。
河眼飘过来。
一只。
两只。
三只。
全盯着他。
他不闭眼。
就那么盯着它们。
和它们对视。
他的眼睛在流血。
从眼角流下来。
但他不闭。
就那么盯着。
河眼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趁这个机会。
一刀砍过去。
砍碎一只。
再砍。
砍碎两只。
再砍。
砍碎三只。
他笑了。
笑得满脸是血。
“来啊！”
“再来啊！”
“老子杀猪杀了一辈子！”
“还怕你们这些眼睛！”
更多的河眼飘过来。
十只。
二十只。
三十只。
全盯着他。
他盯着它们。
眼睛里的血越流越多。
但他不闭。
就那么盯着。
一刀。
砍碎一只。
两刀。
砍碎两只。
三刀。
砍碎三只。
砍到第十只，他的眼睛瞎了。
不是闭上。
是爆了。
眼球炸开。
血喷出来。
但他还在砍。
闭着眼睛砍。
凭着感觉砍。
砍到第二十只，他倒下了。
被那些眼睛吸干了魂。
倒下之前，他回头。
看向屋里的方向。
笑了。
“婆娘——”
“娃——”
“老子——”
“值了——”
话没说完，头垂下去。
再没抬起来。
屋里的门开了。
他婆娘冲出来。
抱着他。
喊他。
“当家的——”
“当家的——”
“你醒醒——”
河眼转向她。
盯着。
她抬头。
看见那些眼睛。
也僵住了。
瞳孔散开。
魂飘出来。
被吸进去。
身体倒下。
倒在男人身上。
两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扑在爹娘身上。
哭。
喊。
“爹——”
“娘——”
“你们醒醒——”
河眼转向他们。
盯着。
两个孩子太小。
不知道怕。
就那么看着那些眼睛。
看着那些飘在空中的大眼球。
然后，他们也僵住了。
瞳孔散开。
魂飘出来。
被吸进去。
身体倒下。
倒在爹娘身上。
一家四口。
摞在一起。
死在一起。
江离站在那。
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家子。
看着这满村的死人。
他的手不抖了。
刀不抖了。
整个人都不抖了。
不是不怕。
是怕到了极点。
反而冷静了。
他转身。
看向河的方向。
看向河主。
看向那个站在黑水中央的东西。
“阿月。”
“嗯？”
“你在这里等着。”
“叔叔去杀它。”
阿月拉他。
“叔叔——”
“听话。”
“这次不一样。”
“这次它必须死。”
阿月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变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像——
死人的。
她松开手。
退后一步。
站在那。
不拉他了。
江离转身。
走向河边。
走向河主。
走向那个杀了所有人的东西。
身后，那些河眼还在飘。
还在吸。
还在杀人。
但他不管了。
杀不完。
救不完。
只有杀了河主。
那些眼睛才会死。
那些活人才能活。
那些死人——
才能安息。
他走到河边。
站在黑水里。
看着河主。
河主也看着他。
笑了。
“怎么？”
“不救了？”
“放弃了？”
江离没答话。
他举起刀。
对准河主的脖子。
“今天，你必须死。”
河主笑得更开心了。
“好啊。”
“来啊。”
“看看谁先死。”
它抬手。
黑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涌向江离。
涌向岸上。
涌向那些还活着的——
最后几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