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中,王春红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而且这个孩子跟最小的丫头就差一年,难道是带弟儿小名儿真起了作用?两口子既忐忑又像是看见了黑暗中的一束光。
管他儿子女儿的,总之几个月后就能揭晓,孙海两口子感觉自己都已经虱子多不怕咬了。村里计划生育依然抓的紧,适龄的妇女都要被大队上严查。王春红这一年已经快38岁了,显然在农村这年龄已经不属于适龄生育的妇女。但是村上可不敢松一口气,依然紧盯着王春红的肚皮。
方法总比困难多,孙海媳妇又穿上那件宽大的绿色布衫,不管去村口倒脏水还是倒煤灰,照旧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干活,完全看不出一点儿又有了身子。
王春红盘算着这次在哪儿生比较安全呢?思来想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到处折腾了,就在家里生,生出来如果是个儿子,谁还管那么多呢?也确实折腾不动了,东躲西藏的,够够的。再说家里大的小的,上学的、吃饭的,家里家外,没法找人帮忙顶。以坤、以念虽说都大了,能跟着帮把手儿。但这刚开春再加上刚开学,家里冻白菜、酸菜,还有窗户上的棉被和塑料薄膜,哪哪都是活儿,实在也走不开,索性就来个在大队眼皮底下干把大的。
孙海的生意在这年也迎来了新的转机。念念不忘、必有回想。他经常盯着北上很多矿场,一有机会就去转悠。转着转着同时再把跑手续、进物资这些地方混个脸熟,摸索着、摸索着,也就寻出了自己的一个道道儿。
同村有个大徐这些年一直和孙海一样,生意没少做,胆子大、心思多。什么都敢尝试下,最重要的是手上还有点儿小积蓄。他一直也紧盯着煤矿这个行当,苦于自己没有经验。
开春的一个清晨,孙海上午出门跑物资市场,家里解放车需要买点配件,他穿上皮袄带着帽子,刚出门哈口气,白霜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白烟。这时候温度还是不高,光手在外面还是有点儿动手。孙海把两只手踹进裤兜里,脚下踩着半化的积雪混着冰碴,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村道上响。
“二哥、二哥,你等下”,大徐从村西头的大道上喊他,边喊脚下边往这边撵。孙海停下脚步,看了下是大徐,两人平时关系就是见面打个招呼,没有特别熟。年龄相仿,又都不消停,说英雄惜英雄夸张了点儿,但总之心里是暗暗叫着劲儿的。
孙海望着大徐说:“咋了,找我有事儿?”大徐笑呵呵挺客气,拉着孙海胳膊往身前靠了两步。他一脸笑意,笑的时候眼角的褶子看起来跟着深了几分。
大徐压低声音说:“二哥,我这儿有个好事儿,咱哥俩商量商量,你看你这会儿有没有空?”孙海有点儿懵,张嘴问:“啥好事儿?我这要去物资城买配件呢。”
“那这么地,二哥。一两句话也说不明白,你先去等回来我再过来找你,咱哥俩好好唠唠?”大徐也不着急的说。
孙海心下的更懵了,还是应了声儿:“那行吧。那你等我回来到家里吃饭?”大徐笑着说:“不着急,好饭不怕晚,后面再去你那。今晚咱唠正事儿,你回来了我喊你,到我那咱哥俩好好唠唠。”孙海想了想,就应下了。
他带着疑惑转身往街里走。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这大徐很少找他,到底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说一半留一半的样儿,让人犯嘀咕。抬头一看30线公交车来了,孙海招了下手,车停开门就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