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赵灵犀都未曾合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殿内,清冷孤寂,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坐在榻边,双目空洞,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萧玦的话语,还有父皇母后殉国的画面,心口的疼痛,从未停歇。
晚翠守在一旁,看着她彻夜未眠,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陪着她。
天刚蒙蒙亮,赵灵犀便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宫装,用清水擦了擦脸,遮住眼底的疲惫与红肿。
“公主,您要去哪里?”
晚翠连忙上前拉住她,满脸担忧:
“如今整个皇宫都被摄政王的人把守着,您万万不可再冲动了啊!”
昨日在灵堂闹了一场,萧玦已经动了怒。
若是公主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恐怕真的会惹来杀身之祸,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众多旧部。
赵灵犀看着晚翠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却还是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去灵前,再祭拜父皇一次。”
今日之后,她就要被迫嫁给萧玦,踏入那座如同牢笼一般的摄政王府。
往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好好祭拜父皇了。
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国破家亡。
她没能守护住家国,没能为父皇报仇,就连最后好好祭拜他一次,都成了奢望。
她不甘心,也放不下。
“可是公主……”
晚翠还想劝阻。
“别劝我了。”
赵灵犀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祭拜父皇,我一定会小心,不会再冲动行事。”
说完,她不再迟疑,趁着清晨守卫松懈,悄悄绕开巡逻的亲兵,再次朝着先帝灵堂走去。
灵堂之内,依旧是一片肃穆的白色,香烟袅袅,却更显凄凉。
赵灵犀缓缓走到灵柩前,缓缓跪下,没有了昨日的崩溃大哭,只有无尽的平静与悲凉。
她轻轻抬手,抚摸着冰冷的灵柩,指尖传来的寒意,刺痛了她的肌肤,也刺痛了她的心。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悲痛:
“儿臣对不起您,没能守住大梁的江山,没能为您和母后报仇,让您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昨日,萧玦下旨,要三日后娶儿臣为妃,儿臣不想答应,儿臣宁愿一死,追随您和母后而去。”
“可是儿臣不能,儿臣不能连累那些忠心于大梁的旧部,不能让他们因儿臣而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父皇,儿臣不孝,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嫁给毁了我们家国的仇人。
往后,要日日活在痛苦与屈辱之中,侍奉仇人……”
“儿臣知道,您一定也不愿看到儿臣如此,可儿臣别无选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再次抬起头,看着先帝的灵位,一字一句,立下血誓。
“父皇在上,儿臣赵灵犀,在此立誓。
今日屈从于萧玦,非儿臣本意,只为保全大梁旧部。”
“此生,儿臣与萧玦,不共戴天,血海深仇,永世不忘。”
“往后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儿臣绝不会忘记国仇家恨,绝不会对萧玦有半分情意。”
“待儿臣寻得机会,定要手刃萧玦,覆灭他的权势,为您和母后,为大梁万千亡魂,报仇雪恨!”
“此誓,天地为证,日月可鉴,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铿锵有力,在空旷的灵堂之中久久回荡,带着女子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屈,带着刻骨铭心的家国仇恨。
她再次对着灵柩,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再次磕出鲜血,与昨日的血迹重叠,触目惊心。
在她磕完头,准备起身的那一刻,灵堂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道高大冷冽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散发着滔天的寒气,直直看向跪在灵前的赵灵犀。
是萧玦。
他不知何时来到这里,将她刚刚立下的血誓,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耳中。
赵灵犀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对上萧玦那双冰冷刺骨、杀意翻涌的眼眸,心中一沉。
他怎么会来?
萧玦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一步步走进灵堂,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灵犀的心上。
“不共戴天?
手刃于我?”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嘲讽:
“赵灵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再三告诫你,不准再来此处,你偏偏不听,还敢在此立誓与我为敌?”
昨日他饶过她,是念着她刚失亲,不想太过逼迫,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赵灵犀站起身,抬手抹去额间的血迹,即便心中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强硬:
“我祭拜自己的父皇,何错之有?
萧玦,你灭我国,杀我亲人,还不许我立誓报仇,你未免太霸道!”
“霸道?”
萧玦冷笑,眼中杀意尽显:
“在我面前,你没有立誓的资格,更没有报仇的本事。
赵灵犀,你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早就料到,她不会安分,定会偷偷来灵堂,所以一早便派人盯着她的动向,果然,被他抓了个正着。
话音落下,萧玦不再多言,大手一伸,再次扣住赵灵犀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断。
“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
萧玦,你放开我!”
赵灵犀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这是我父皇的灵堂,我要留在这里陪他,你凭什么带我走?
凭什么不许我祭拜他?”
“凭你是我的人,凭你的命,你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萧玦语气冰冷,不容反抗: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从今日起,你不准再踏入这灵堂半步!”
他不想再看到她对着先帝的灵柩哭哭啼啼,更不想再听到她那些要与他为敌、要杀了他的誓言。
看着她为别的男人如此悲痛,为了仇恨如此倔强。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萧玦强行拽着赵灵犀,朝着灵堂外走去,任由她如何挣扎哭喊,都丝毫没有松手。
赵灵犀被他拖拽着,脚步踉跄,一次次想要停下,却都被他强行拉走。
她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灵柩,望着那片刺目的白色,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心中的恨意与不甘,达到了顶点。
萧玦,你连我最后祭拜父皇的权利都要剥夺,你何其残忍!
你强行逼我嫁你,强行阻断我与亲人最后的念想,这份仇恨,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萧玦将赵灵犀一路拖拽出灵堂,直接带到宫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停在一旁。
他打开车门,毫不怜惜地将赵灵犀推了进去,自己也随之坐入车内,沉声道:
“回摄政王府。”
他要立刻将她带回王府,严加看管,再也不让她有机会靠近这皇宫,靠近先帝灵堂。
马车缓缓行驶,颠簸不已。
赵灵犀蜷缩在马车角落,背对着萧玦,浑身冰冷,泪水无声滑落,眼底的恨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她知道,从被他带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她才真正踏入了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名为“情爱”与“仇恨”的囚笼。
往后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屈辱、痛苦与挣扎。
坐在她身后的萧玦,看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恨意,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烦躁。
这场以仇恨为开端的囚笼婚约,已然在强行拉扯中,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