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被狠狠推开,赵灵犀被萧玦的亲兵半押着带进来,手腕上还留着他攥出的红痕。
她额间的血迹早已干涸,黏着几缕碎发,显得狼狈又倔强。
晚翠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眶通红:
“公主,您怎么样?
有没有伤到哪里?”
赵灵犀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紧随其后走进殿内的萧玦,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玦抬手,示意所有亲兵退下,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与赵灵犀两人,还有一旁吓得不敢出声的晚翠。
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冽,深邃的眼眸不带一丝温度。
他静静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女子,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萧玦,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灵犀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我已是亡国公主,国破家亡,亲人尽逝,你为何还要如此羞辱我?!”
她一步步上前,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保留着皇室公主的尊严与傲气。
“那桩婚约,我绝不答应!
你要么杀了我,给我父皇母后陪葬,要么就放我走。
我赵灵犀,绝不做你的妃子,受这万世唾骂!”
娶仇人之女为正妃,本就是惊世骇俗之举,于他而言,或许是掌控一切的快意。
于她而言,却是生生扒开她的伤口,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她是大梁的昭阳公主,就算死,也不能如此苟且,嫁给毁了她一切的仇人,日日相伴,形同夫妻。
萧玦看着她眼底决绝的恨意,薄唇微微勾起,勾起一抹冰冷又残忍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
“羞辱?
赵灵犀,这才只是开始。”
他迈步上前,距离骤然拉近,属于他的清冽却带着寒意的气息笼罩住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眼中的狠戾钉在原地。
“你以为,国破家亡,你还能有选择的余地?”
萧玦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字字诛心:
“当年你们大梁皇室,屠戮我萧氏满门时,可曾给过我萧家人选择的机会?
可曾给过半分尊严?”
“我今日娶你,不是恩赐,更不是妥协。
而是要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自己从金枝玉叶,变成我萧玦的阶下囚,变成我的掌中物。”
“我要你日日看着这大梁的江山,看着这皇宫的一砖一瓦,时刻记着,你的国,是我灭的。
你的亲人,是因我而死,你身上的一切荣耀,都被我亲手碾碎!”
“我要你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偿还你们赵家,欠我的血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赵灵犀的心脏,将她最后的尊严与希望,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她现在是亡国俘虏,命都在他的手里,哪里还有资格谈拒绝,谈尊严?
可让她就这样认命,嫁给仇人,她做不到!
“血债?”
赵灵犀抬眸,眼中噙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声音嘶哑:
“萧玦,你口口声声说我大梁皇室欠你血债,当年萧氏谋反,乃是铁证如山,先帝秉公处置,何错之有?
你谋逆叛国,血洗都城,杀害无辜,才是罪无可赦!”
“铁证如山?”
萧玦冷笑一声,眼中恨意更浓,抬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
“那些所谓的铁证,不过是你父皇为了夺权,刻意捏造的幌子!
赵灵犀,你从小养在深宫,锦衣玉食,哪里知道这朝堂之下,藏着多少血淋淋的阴谋与冤屈!”
“我不想跟你解释这些,你也没有资格质问我。”
萧玦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婚期已定,三日后大婚,你休想反抗。”
“若是你乖乖听话,安分守己,我或许还能留你身边那些残存的旧部一条性命,让他们苟活于世。”
“可若是你敢寻死,敢反抗,敢有半点不情不愿……”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话语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我不介意,让所有跟大梁皇室有关的人,给你陪葬。
上到皇室宗亲,下到宫女太监,但凡跟你沾边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敢!”
赵灵犀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朝他脸上挥去。
可她的手腕,再次被萧玦轻易扣住。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冷眼看着她,语气冰冷:
“我有什么不敢的?
赵灵犀,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本。”
“你的命,你身边人的命,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想要他们活,就乖乖做好你的萧王妃,别做无谓的挣扎,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完,他狠狠甩开她的手,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背对着她,留下最后一句冷硬的话语:
“好好准备大婚,别再想着去先帝灵前胡闹,若有下次,我不会只是带你离开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殿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赵灵犀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晚翠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她捂着被捏得生疼的下巴和手腕,看着萧玦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痛苦,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萧玦掐住了她的软肋,她不怕死,可她不能不顾及那些还活着的皇室旧部,那些忠心耿耿、跟着大梁皇室多年的人。
若是她执意反抗,执意寻死,那些人,都会因她而死。
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因为她而丧命。
“公主,您别难过,别跟摄政王硬碰硬啊……”
晚翠扶着她,泣不成声: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跟陛下和娘娘交代啊……”
赵灵犀靠在晚翠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浑身冰冷。
她怎么会不明白,萧玦就是吃准了她的心软,吃准了她顾及旧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威胁她。
反抗,就是万丈深渊,连累无辜。
顺从,就是活在炼狱,日日受辱,对着仇人强颜欢笑。
这是一条绝路,是萧玦亲手为她铺好的,充满痛苦与屈辱的囚笼之路。
“晚翠,我该怎么办……”
赵灵犀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不能连累他们,可我也不能,真的嫁给萧玦啊……”
她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痛苦不堪。
一边是忠心旧部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与血海深仇,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却照不进她冰冷绝望的心底。
三日后的大婚,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刃,随时都会落下,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赵灵犀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萧玦,你用旧部的性命逼我妥协,这份屈辱,这份逼迫,我记下了。
就算我暂时屈从,也绝不会对你低头。
这桩婚约,这血海深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了结。
你给我的所有痛苦,我定会加倍奉还!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偏殿之内,只剩下女子压抑的哭声,与无尽的恨意交织,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这一切,都被暗处的亲兵,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萧玦。
书房之内,萧玦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完亲兵的话,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他拿起案上一枚刻着“萧”字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赵灵犀,这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