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旨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沦陷的大梁都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玦,要娶亡国的昭阳公主赵灵犀为正妃。
这消息太过骇人,无论是幸存的大梁百姓,还是萧玦麾下的将领,亦或是投降的文武百官,全都议论纷纷。
有人不解,有人震惊,更有人暗自嘲讽,觉得这位亡国公主,即将迎来比死更痛苦的日子。
赵灵犀被萧玦的亲兵带下大殿,没有被打入囚牢,而是被暂时安置在皇宫偏殿之中。
殿外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别说逃跑,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偏殿之内,陈设依旧精致,却处处透着冰冷与压抑,如同一座华丽的囚笼,将她牢牢困住。
“公主,您喝点水吧。”
贴身侍女晚翠哭红了双眼,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到赵灵犀身边,声音哽咽:
“您从昨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身子会受不住的。”
赵灵犀坐在冰冷的软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听到晚翠的声音。
她缓缓回过神,眼底的绝望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屈辱。
“喝什么喝?”
赵灵犀猛地抬手,挥开晚翠手中的水杯,水杯重重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水花四溅:
“国破家亡,亲人惨死,我沦为仇人的阶下囚,还要被迫嫁给仇人,我怎么喝得下去!”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是血泪,是家国覆灭的悲痛,是被迫受辱的愤怒。
晚翠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公主,您别这样,陛下和娘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如此折磨自己啊……”
“父皇,母后……”
赵灵犀喃喃念着,泪水流得更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日都城破时,父皇烧宫殿拔剑自刎,母后以身相殉的画面。
她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都是女儿没用,没能护住家国,没能为你们报仇……”
萧玦要娶她的旨意,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尊严。
她是大梁公主,金枝玉叶,即便国破,也该有自己的气节,怎能嫁给弑君灭国的仇人,做他的妃子,日日侍奉左右,忍受世人的嘲讽与唾弃?
“萧玦!”
赵灵犀猛地站起身,眼中泪水散尽,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你休想羞辱我!
休想让我屈从!”
她转身,不顾殿外重兵把守,径直朝着殿外冲去。
“公主,您要去哪里?
外面全是摄政王的人,您不能出去啊!”
晚翠急忙起身,想要拉住她,却已经晚了一步。
赵灵犀推开阻拦的亲兵,双目通红,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先帝的灵堂方向跑去。
父皇刚刚殉国,灵柩还停放在皇宫灵堂之中,她要去祭拜父皇,要去告诉父皇,她宁死,也绝不会嫁给萧玦!
守灵的士兵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可看着她一身狼狈、满脸悲戚的模样,又看着她眼底那股不要命的决绝。
一时之间,竟不敢轻易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进了灵堂。
灵堂之内,白幡林立,香烟缭绕,气氛肃穆而悲痛。
大梁先帝的灵柩,静静停放在正中央,周围摆放着祭品,却没有一个人前来守灵。
昔日的皇室宗亲、文武大臣,要么战死,要么投降,早已无人顾及这位亡国之君。
赵灵犀一步步走到灵前,看着眼前的灵柩,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父皇,都城破了,家国没了,您和母后都离儿臣而去了,儿臣好没用,儿臣保护不了任何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出了血迹,染红了地面,却浑然不觉疼痛。
“父皇,萧玦那个奸贼,他毁了我们大梁,杀了您和母后。
如今还要逼儿臣嫁给他,他要羞辱儿臣,要让儿臣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儿臣宁死不从!
儿臣就是死,也绝不会做他的妃子,绝不会丢我们大梁皇室的脸面!”
哭声悲恸,响彻整个灵堂,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愤,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跪在灵前,一遍遍哭诉着心中的悲痛与恨意,额头的鲜血不断滴落,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模样凄惨至极。
“萧玦与我大梁,有不共戴天之仇,与我赵灵犀,有血海深仇!”
赵灵犀突然止住哭声,抬起满是泪水与血迹的脸庞,对着先帝灵柩,一字一句,郑重起誓,声音坚定,响彻灵堂:
“我赵灵犀在此对天起誓,此生此世,与萧玦势不两立。
若有来日,定要取他性命,为父皇母后报仇,为大梁万千亡魂雪恨!
此誓,天地为证,绝不违背!”
誓言落下,她再次重重磕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也刻下了这血海深仇。
在她誓言刚落之际,灵堂门口,一道冰冷的身影,缓缓伫立。
萧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灵堂门口,一身玄色衣袍,在这白色的灵堂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灵前、满身血迹、眼神决绝的赵灵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听到她那句“与自己势不两立”的誓言,他的薄唇,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知死活。
赵灵犀察觉到门口的气息,猛地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萧玦,眼中瞬间燃起怒火,擦干泪水,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她浑身是血,衣衫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如同傲雪寒梅,即便历经风雨,也绝不低头。
“萧玦,你竟敢出现在我父皇灵前!”
赵灵犀厉声呵斥,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依旧充满了威严:
“你给我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这个弑君灭国的奸贼!”
萧玦缓缓迈步,一步步走进灵堂,目光扫过先帝灵柩,最终落在赵灵犀满是血迹与倔强的脸庞上,声音冰冷无情:
“弑君灭国?
赵灵犀,你父皇当年残害忠良,屠戮萧氏满门时,可曾想过今日?
这灵堂,他配坐,我便来得。”
“你闭嘴!”
赵灵犀怒不可遏,指着他,浑身颤抖:
“我父皇一生英明,乃是一代明君,岂容你在此污蔑!
萧玦,你杀了我,我死都不会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
“死?”
萧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冽:
“我说过,你的命,由我掌控。你想祭拜你的仇人?我不准。”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伸,直接扣住赵灵犀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她反抗,强行拉着她,便要往灵堂外走去。
“你放开我!
萧玦,你放开我!
我要陪着父皇,我不跟你走!”
赵灵犀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可她的力气,在萧玦面前,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反抗无用。”
萧玦脚步未停,语气冰冷:
“从今日起,你没有资格祭拜,没有资格寻死,更没有资格拒绝婚约。
你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承受你该承受的一切。”
他强行将赵灵犀拖拽出灵堂,任由她如何哭喊、挣扎,都不曾松手。
赵灵犀被他拽着,一步步离开灵堂,回头望着父皇的灵柩,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心中的恨意与不甘,达到了顶点。
萧玦,你强行阻断我祭拜父皇,强行逼我嫁你,折我尊严,辱我家国。
这份屈辱,这份仇恨,我赵灵犀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被强行带离的赵灵犀,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萧玦看着她狼狈背影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场由他强行定下的囚笼婚约,才刚刚开始。
他与她之间,这场夹杂着血海深仇、权谋拉扯的爱恨纠缠,也注定,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