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璇破
书名:辞退后,我被黄河聘为河伯 作者:掌握人生 本章字数:6998字 发布时间:2026-04-14

第六章 天璇破

天快亮时,我听见了雷声。

不是天上的雷,是地底下的。很闷,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经过脚底时,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

我坐起来,看向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黄河在晨光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水声比平时急,哗啦啦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焦躁地翻腾。

我穿好衣服出门。秦爷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蹲在水缸边,正盯着水面看。

“师父。”我叫了一声。

秦爷没应,只是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水缸里的水很清,能照出我们的倒影。但奇怪的是,水面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波纹,是自己在动,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敲打缸壁。

“地动了。”秦爷说,声音很沉,“水脉在震。”

“是……是那些人干的?”我问。

“开始了。”秦爷站起来,看向黄河方向,“他们在动第二个水眼。”

第二个水眼,天璇位。按秦爷的说法,七星水眼,天枢为首,天璇为辅。破了天枢,水脉就断了头;破了天璇,水脉就失了支撑。

“我们现在去?”我问。

秦爷没立刻回答。他回到屋里,拿出那个水运盘,又倒了无根水。铜盘转动,水面上的纹路比昨天更乱了,而且出现了明显的断裂——波纹走到某处,突然就断了,像被刀切过一样。

“来不及了。”秦爷盯着水面,眉头紧锁,“天璇已经不稳了。我们现在去,只能收尸,救不了阵。”

“那……就让他们得手?”

“得手?”秦爷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水眼是水脉的灵窍,强行破开,会遭反噬。他们想破天璇,得先过了水眼自带的护法那一关。”

“护法?”

“每个水眼,都有守护的东西。”秦爷说,“有的是成了精的水族,有的是年深日久的煞物。天璇位的护法,是只老水猴子,在这片水域修了快两百年了。那东西凶得很,寻常人近不了身。”

水猴子。我听过这说法,黄河边上的老人都说,水里有种像猴子又像人的东西,力大无穷,专门拖人下水。我一直以为是吓小孩的传说,没想到真有。

“那……我们能做什么?”我问。

“等。”秦爷说,“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捡便宜。运气好,能把天璇重新封上。运气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早饭吃得很快。秦爷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在摆弄那几根“问水签”。他把竹签在手里颠来倒去,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往桌上一抛。

竹签散开,大部分横着,只有一根竖着,斜斜插在桌缝里。

秦爷盯着那根竖签,脸色更难看。

“大凶。”他说,“今天要见血。”

收拾完碗筷,秦爷让我把要用的东西都带上:朱砂、黄表纸、七面小旗、刻符的石头,还有那本《河工禳灾秘录》。他自己背了个更大的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我问。

“午时。”秦爷说,“午时阳气最盛,水猴子的凶性会稍减。那时候去,安全些。”

现在是辰时,离午时还有两个多时辰。秦爷让我抓紧时间再练几张符,他自己进了东屋,说是要准备点“硬货”。

我铺开黄纸,磨好朱砂,开始画镇水符。可手不听使唤,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心里静不下来。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梦。七个光点,一个一个暗下去。水底下抓住我脚踝的手,冰冷,有力。

还有那个站在河面上的白影。到底是不是洛漪?她为什么要出现在我梦里?

画废了三张纸,我索性放下笔,走到院子里透气。

天已经完全亮了。是个阴天,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浓重的水腥味,还有一股……铁锈味?

我皱了皱眉,走到院门口,往河边看。

河面上有东西在漂。

不是木头,不是垃圾,是……一团团黑色的东西,随着波浪起伏。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但能看到那东西在动,在挣扎。

我回屋拿了秦爷的望远镜——是个很老的军用望远镜,镜片都发黄了。举起来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

是鱼。成百上千的鱼,翻着白肚,在水面上漂。不是常见的鲤鱼草鱼,是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鱼,有的长着长须,有的身上有花纹,一看就是在深水里生活的。

现在,它们都死了,肚子胀得滚圆,眼睛凸出来,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更诡异的是,鱼群中间,漂着别的东西。

是衣服。一件蓝色的、对襟的布褂子,泡得发白,在水里一沉一浮。旁边还有顶帽子,也是老式的,像个破草帽。

我想起昨天那个蓝色的影子,民国时期的水囚子。这衣服,和他穿的那件很像。

就在这时,那件衣服突然动了。

不是被水冲的动,是自己动。袖子抬起来,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招手。然后,衣服转了个方向,面朝着我这边,停住了。

我吓得往后一退,望远镜差点掉地上。

再举起来看时,衣服已经沉下去了。水面空荡荡的,只剩那些死鱼,还在漂。

“看什么呢?”

秦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身,他站在门口,肩上挎着那个大包,手里拿着根新的棍子——不是平时那根枣木棍,是根黑色的,像是铁木,上面刻满了符文。

“师父,河里……”我指着河面。

秦爷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出事了。”他说,“水猴子发怒了。它在清理地盘,把不该在它地界上的东西,都赶出去。”

“那些鱼……”

“是被水猴子的煞气冲死的。”秦爷说,“至于那件衣服……是水囚子被逼得现了形。水猴子要独占水眼,容不得别的脏东西在附近。”

他看了看天色:“等不到午时了。现在就走。”

天璇水眼在黄河的一条支流里。那条支流叫“鬼见愁”,名字听着就瘆人。河面不宽,但水很深,两岸是陡峭的土崖,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人很难下去。

秦爷带着我绕了很远的路,从上游一处缓坡往下走。坡很陡,土是松的,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只脚。我抓着旁边的灌木枝,小心往下挪,手上被刺划了好几道口子。

下到河滩,眼前是另一番景象。

水是黑的。不是浑黄,是漆黑,像墨汁一样,看不到底。水面很平,平得像镜子,但仔细看,能看到水面下有一道道暗流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占了半条河。

漩涡中心,就是天璇水眼。

和天枢那个清可见底的小水潭不同,这个水眼在水里,离岸有十几米远。水面下隐隐有光透出来,是幽蓝色的,很暗,但确实在发光。

“看岸边。”秦爷低声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河滩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个背包,蓝色的,被水泡得变了形。旁边有顶帽子,是那种户外遮阳帽。再远点,有只鞋,登山鞋,底很厚,但鞋带断了,鞋面上沾满了泥。

“他们来过了。”我说。

“嗯。”秦爷走到背包旁,蹲下看了看。背包是空的,里面东西都被掏空了,但内衬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开的。

他又看了看那只鞋。鞋底有很深的划痕,不是石头划的,更像是……爪子。

“人应该没了。”秦爷站起来,看向水面,“水猴子动的手。”

我心里发毛。那几个人,就这么死了?被拖下水,连个全尸都没留?

“师父,那我们……”

“布阵。”秦爷说,“趁水猴子刚吃过人,煞气正盛,警惕性会降低。我们动作快,布完就走。”

他从包里拿出那七面小旗,还有刻符的石头。但这次布的阵和昨天不同,旗的颜色顺序变了,变成了赤、白、青、黑、黄、紫、绿。石头上刻的符文也不同,更复杂,笔画更多。

“这是‘七星镇煞阵’。”秦爷一边插旗一边说,“天璇水眼被扰,煞气外泄,得先镇住煞,才能封水眼。”

他让我帮忙,把旗按方位插好。赤旗插在正东,白旗正西,青旗正南,黑旗正北,黄旗插在东南,紫旗东北,绿旗西南。

插到黑旗时,出事了。

我蹲在岸边,想把黑旗插进土里。可土很硬,像冻住了一样,旗杆插不进去。我用力往下按,突然,旗杆下的土裂开了。

不是自然裂开,是从里面被顶开的。一只黑色的、长满黑毛的手,从土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旗杆!

我吓得往后一仰,坐在地上。那只手死死攥着旗杆,指甲又长又尖,是黑色的,像钩子一样。手背上长满了癞疮,有的在流脓,黄绿色的,看着就恶心。

“师父!”我喊。

秦爷冲过来,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根铁木棍。他二话不说,一棍子砸在那只手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砸在石头上。那只手松开了旗杆,缩回土里。但土下传来一声低吼,很沉,很怒,像是被激怒了。

“快插旗!”秦爷喝道。

我爬起来,抓起黑旗,用尽全力往下一插。这次插进去了,但只进去一半。旗杆在颤抖,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顶它。

“接着布!”秦爷说,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我把剩下的旗都插好。每插一面,土下就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钻来钻去。等七面旗都插完,整个河滩的地面都在微微起伏,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下面游走。

秦爷拿出那七块石头,开始埋阵基。这次埋得更深,每块石头埋下去,他都要在上面踩三脚,嘴里念一句咒。

埋到第五块时,水面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冲上来,把水面整个掀开。水花溅起几米高,劈头盖脸砸下来,我和秦爷瞬间湿透。

水花落下,我看清了那东西。

是个人形,但又不是人。大概一米五六高,浑身长满黑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脑袋很小,但嘴很大,咧到耳根,嘴里全是尖牙,密密麻麻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盏小灯笼,在水雾里闪着凶光。

最吓人的是它的手。刚才伸出土的那只,和它的一模一样——又长又细,指甲像钩子,手背上全是癞疮。

水猴子。这就是守护天璇水眼的那只。

它站在水面上——真的是站在水面上,脚不沾水,就那么立着。它歪着头,看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威胁。

“退后。”秦爷把我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铁木棍横在胸前。

水猴子盯着秦爷,看了几秒,突然动了。

快得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黑影,从水面窜过来,直扑秦爷面门。秦爷不退反进,一棍子横扫过去,正中水猴子胸口。

“铛”的一声,像打在了铁板上。水猴子被震得后退几步,落在水面上,但毫发无伤。它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被棍子打中的地方,黑毛焦了一片,冒出青烟。

它怒了。

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刺耳,像用指甲刮玻璃,我听得头皮发麻。啸声中,水面开始沸腾,一个个漩涡从水底升起,越来越大,朝着岸边卷过来。

“它在调动水脉煞气!”秦爷喊道,“快,把最后两块石头埋了!”

我冲向第六块石头。可刚弯腰,一个漩涡就卷到脚边。水很冷,冷得像冰,而且有股吸力,要把我往水里拖。我死死抓住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才没被卷下去。

秦爷那边更凶险。水猴子直接扑向他,一人一猴在水边缠斗。秦爷的铁木棍舞得呼呼生风,每次砸中水猴子,都能让它退几步。但水猴子力大无穷,爪子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道黑气,秦爷的衣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有血渗出来。

“师父!”我想过去帮忙。

“别管我!埋石头!”秦爷吼道,一棍子砸开水猴子抓来的爪子。

我咬咬牙,抓起第六块石头,用尽全力往旗下一按。石头陷进土里,土下的骚动突然停了。但下一秒,更猛烈的震动传来,整个河滩像要塌了一样。

埋第七块!只剩最后一块了!

我冲向第七面旗——绿旗,插在西南角。可刚到旗边,脚下的土突然塌了。我整个人往下坠,掉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但里面全是水,冰冷刺骨。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水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黑色的,长满癞疮的手。

是另一只水猴子?还是刚才那只的分身?

我拼命蹬腿,想挣脱。但那手抓得很紧,指甲抠进肉里,疼得我直抽冷气。而且它在把我往水下拖,水已经淹到大腿了。

“师父!”我喊。

秦爷听见了,一棍逼开水猴子,朝我这边冲来。可水猴子不依不饶,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向秦爷后颈。

秦爷回身一棍,正中水猴子脑袋。水猴子惨叫一声,退了几步,但秦爷也被震得手臂发麻,铁木棍差点脱手。

就这一耽搁,我已经被拖到胸口深的水里了。水很浑,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只能感觉那只手在把我往更深处拖。

我摸到腰间的包——里面装着朱砂和符纸。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我抓出一把朱砂,往水里一撒。

“嗤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水里冒出大量气泡,抓着我的手松了一下。我趁机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包里,摸到一张符——是早上画废的镇水符,本来想扔的,顺手塞包里了。

我掏出符纸,也不管有没有用,往那只手上一拍。

符纸沾水,瞬间湿透,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红光。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水里。

我趁机连滚带爬爬出坑,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可还没站稳,水面又炸开了。

这次不是水猴子,是个人。

从水里冲出来,落在岸边。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潜水服,但潜水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身上全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但已经没了神采。

是“生态考察”的人。他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我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然后,他头一歪,不动了。

水面上,水猴子又出现了。它站在那具尸体旁,低头看了看,伸出爪子,在尸体胸口掏了掏,掏出一个东西——是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水猴子看了看防水袋,又看了看我们,咧嘴笑了。那笑看得我浑身发毛。

它把防水袋扔给我们,转身跳进水里,消失了。

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那具尸体,躺在岸边,血慢慢渗进土里。

秦爷走过去,捡起防水袋。打开,抽出里面的纸。纸是防水的,上面用防水笔写着字,还有手绘的图。

秦爷看了几眼,脸色铁青。

“是阵图。”他说,“他们早就探明了七个水眼的位置,连怎么破,怎么布‘定水桩’,都计划好了。”

他把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经纬度、水深、地质结构。七个红点,连成北斗七星。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破阵的方法,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什么时辰。

天璇水眼那一页,特别标注:“护法为二百年水猴子,需以活人血祭引开,趁机下桩。”

活人血祭。那个死掉的人,就是祭品。

“他们用自己人当诱饵?”我问,声音发颤。

“不是自己人。”秦爷说,指着尸体手腕,“看那个。”

我低头看。尸体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碎了,但还能看出牌子,是个国产的廉价电子表,不是那些搞“生态考察”的人会戴的。

“是当地人。”秦爷说,“被他们雇来当替死鬼的。”

我心里一阵恶寒。为了破阵,连人命都不当回事。

“师父,那现在……”我看着水面,“水猴子走了,天璇水眼……”

“已经破了。”秦爷走到水边,盯着那个漩涡。漩涡还在转,但中心的蓝光已经暗了很多,而且变得不稳定,时明时灭。

“水猴子拿了祭品,就放他们下了桩。桩一下,水眼就破了。”秦爷说,“我们来晚了。”

“那……阵还布吗?”

“布。”秦爷说,“虽然救不了水眼,但能封住煞气,不让它扩散太快。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们把最后一块石头埋了。阵成,七面小旗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水面上的漩涡慢慢变小,最后消失。水下的蓝光也彻底灭了。

天璇水眼,破了。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秦爷突然咳了几声,咳得很厉害,弯下腰,好半天才直起来。他擦擦嘴,手上有血。

“师父!”我赶紧扶住他。

“没事。”秦爷摆摆手,但脸色苍白得吓人,“刚才和水猴子交手,震伤了肺。回去调息一下就好。”

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河滩。走前,秦爷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张黄纸,盖在尸体脸上。

“尘归尘,土归土。”他低声念了一句。

回去的路格外漫长。我扶着秦爷,走得很慢。他身体很重,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冻的,是内伤发作。

走到半路,天开始下雨。不大,但很密,像雾一样,把天地都罩在一片灰蒙蒙里。

雨声中,我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飘忽:

“浮生……”

我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河滩,只有雨,只有芦苇在风里摇。

“怎么了?”秦爷问。

“没、没什么。”我说。

可我知道,不是没什么。

有些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回到河神庙,天已经黑了。我把秦爷扶进屋,生火做饭。饭很简单,稀饭就咸菜,但秦爷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没胃口。

“师父,您的伤……”

“死不了。”秦爷说,靠在床上,闭着眼,“明天,去天玑水眼。那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我们能守的水眼。守住了,还能拖一拖。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

“守不住会怎样?”我问。

秦爷睁开眼,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不甘,还有深深的疲惫。

“守不住,你就得做选择了。”他说,“是当钥匙,去开那个门,还是……”

“还是什么?”

秦爷没回答。他重新闭上眼,挥挥手:“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退出屋,关上门。站在院子里,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

我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但我知道,云层之上,有北斗七星。其中三颗,天枢、天璇、天玑,已经危在旦夕。

还有四天。

不,从今天开始,只剩三天了。

三天后,七星全破,水脉尽断。到那时,我就真的成了“钥匙”,要去开那道门,用自己的命。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秦爷给我的护身符——是个小铜钱,用红绳穿着,他说能挡一次煞。

一次。够吗?

雨越下越大。远处黄河的水声,在雨夜里听起来格外响,像哭,又像笑。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天璇水眼的岸边,来了两个人。

打着黑伞,穿着雨衣。一个高,一个矮。高的蹲在尸体旁,看了看,站起来,对矮的说:

“死了。水猴子干的。”

矮的走到水边,从怀里掏出个仪器,对着水面测了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煞气浓度87%,水眼破损度63%。”矮的说,“比预计的快。看来,那老头没拦住。”

高的冷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家伙,能掀起什么浪。倒是他那个徒弟……”

“八字全阴的那个?”

“嗯。主上说了,那小子是关键。得活着,带到第七个水眼。”

“要是那老头护着……”

“护?”高的笑了,笑声在雨里很冷,“他自己都活不过三天了。今天和水猴子交手,震伤了心脉。最多三天,必死无疑。”

矮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倒是省事了。等老头一死,那小子就是没娘的孩子,想怎么拿捏怎么拿捏。”

高的点头:“所以,这几天别逼太紧。让他们去守,去折腾。等他们精疲力尽,等老头油尽灯枯,我们再收网。”

两人说完,转身离开。雨幕里,两把黑伞渐渐远去,像两只巨大的乌鸦。

岸边,只剩那具尸体,躺在雨里。脸上的黄纸被雨打湿,慢慢化开,露出底下那张惨白、惊恐的脸。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天上,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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