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犀,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冰冷刺骨的男声,如同淬了寒铁的利刃,硬生生划破大梁皇宫大殿内的死寂与血腥,砸在跪在满地狼藉之中的女子身上。
赵灵犀死死咬着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猛地抬头,一双盛满了滔天恨意与绝望的杏眼,直直撞进上方男人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大殿之内,断壁残垣,血迹斑斑,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梁皇宫,如今已成人间炼狱。
宫墙之上,大梁的龙旗被狠狠扯下,踩在泥泞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漆黑如墨、绣着金色苍鹰的旗帜,迎风猎猎,昭示着这片江山,早已易主。
她是大梁昭阳公主赵灵犀,是父皇捧在掌心、万千宠爱加身的金枝玉叶。
可短短一日,国破,家亡,父皇母后以身殉国,兄长战死沙场,满朝文武非死即降。
而她,成了亡国俘虏,被叛军押至这大殿之上,跪在这个倾覆了她家国的男人面前。
男人端坐于大殿主位,那原本是大梁皇帝的龙椅,此刻却被他坐得肆意而霸道。
他身着玄色朝服,衣摆上绣着的金线苍鹰栩栩如生,眉眼凌厉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狠戾与威压,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满殿降臣大气不敢出。
他是萧玦,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亦是推翻大梁、血洗都城的罪魁祸首。
五年时间,他从一个备受排挤的寒门将领,步步为营,手握重兵。
最终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踏破大梁都城,将这数百年的江山,轻易攥入掌心。
“萧玦!”
赵灵犀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双手死死攥紧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指节泛白:
“我大梁待你不薄,先帝对你委以重任,你为何要狼子野心,谋逆叛国,血洗我皇宫?!”
她的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迹,一身华贵的宫装早已被撕扯得破旧不堪,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公主的柔弱,只有刻骨的恨意与决绝。
即便沦为阶下囚,她骨子里的皇室骄傲,也从未磨灭。
满殿文武皆低着头,心中暗自揣测,这位亡国公主性情刚烈,又对萧玦恨之入骨。
萧玦心狠手辣,定然不会留她性命,怕是下一秒,便会下令将她拖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毕竟,斩草要除根,这是朝堂之上亘古不变的道理。
萧玦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深埋其中、无人能察觉的执念。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皮靴踩过满地破碎的琉璃与血迹,发出清脆而瘆人的声响。
他每走近一步,赵灵犀心中的恨意便浓烈一分,手中的匕首也攥得更紧。
她早已做好打算,若是萧玦敢折辱她,她便立刻自刎,绝不苟且偷生,丢尽大梁皇室的脸面。
“待我不薄?”
萧玦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风雪:
“昭阳公主,你口中的待我不薄,便是当年萧氏满门被诬谋反,三百余口尽数被斩,尸骨无存?
便是我流落街头,受尽磋磨,数次险些丧命吗?”
赵灵犀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萧氏谋反案,那是多年前的旧案。
她只依稀听父皇提过一句,说是萧氏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才被先帝下令满门抄斩。
此事早已尘埃落定,她从未深究,也从未想过,这桩旧案,竟是萧玦造反的缘由。
“那是萧氏谋逆在先,罪有应得!”
赵灵犀强压下心中的错愕,依旧厉声反驳,眼神倔强:
“你以此为借口,血洗我都城,杀害我父皇母后,屠戮我大梁百姓,你就是个嗜血成性的屠夫!”
“屠夫?”
萧玦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
他眼底的恨意翻涌,字字诛心:
“赵灵犀,你记住,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们大梁皇室,欠我的!
我所做的,不过是讨回属于我的公道!”
剧痛传来,赵灵犀疼得眉头紧锁,却依旧不肯低头,死死瞪着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
在满殿众人都以为萧玦会下令处死这位刚烈的亡国公主时。
男人却突然松开了她的下巴,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而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传我旨意。”
众人屏息凝神,纷纷竖起耳朵。
赵灵犀也心中一紧,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等着他宣判自己的死刑。
下一秒,萧玦的话语,如同惊雷般,炸得满殿文武瞠目结舌,脸色剧变。
“大梁昭阳公主赵灵犀,品性端方,本……本王甚是中意,即日起,册封为本王正妃,三日后,举行大婚,入府为妃。”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谁也没有想到,萧玦非但没有杀赵灵犀,反而要娶她为正妃!
那可是亡国公主,是他的死敌之女,娶她为妃,简直是惊世骇俗,有违纲纪!
赵灵犀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
她猛地抬头,看着萧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娶她?
这个毁了她家国、杀了她亲人的仇人,竟然要娶她为妃?
这不是恩赐,这是极致的羞辱!
是要她日日活在痛苦与屈辱之中,生不如死!
萧玦看着她震惊愤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执念。
他缓缓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赵灵犀,想死?
没那么容易。
我要你活着,以我萧玦妃子的身份,好好活着,日日看着这江山易主,日日感受亡国之痛。
偿还你们赵家,哦不,偿还你们大梁皇室,欠我的所有血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话语却冰冷刺骨,字字戳心。
赵灵犀浑身一颤,眼中恨意滔天。
她猛地抬手,想要抽出衣袖中的匕首,与眼前之人同归于尽。
萧玦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大手再次扣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
随手丢在地上,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刺痛了赵灵犀的耳膜。
“反抗?”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不甘,薄唇微扬,笑容残忍:
“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乖乖等着做我的新娘,否则,我不介意,让那些残存的大梁旧部,给你陪葬。”
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赵灵犀看着他冰冷的眼眸,听着那狠戾的话语,再想到那些还活着的皇室旧部,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瞬间被抽离。
她浑身冰冷,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国破家亡,她沦为阶下囚,非但不能自尽殉国,还要被迫嫁给毁了一切的仇人,受尽屈辱。
萧玦看着她眼底彻底蔓延开的绝望,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沉寂多年的恨意,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满殿呆愣的文武,声音威严,不容置喙:
“此事,就这么定了。
谁敢非议,以谋逆论处。”
话音落下,无人再敢多言,满殿文武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大殿之上,那对有着血海深仇、却即将缔结婚约的男女。
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棂,照进大殿,落在赵灵犀狼狈而绝望的身影上,也落在萧玦冷冽而霸道的身影上。
一场注定充满仇恨与折磨的囚笼婚约,就此拉开序幕。
赵灵犀死死盯着萧玦的背影,眼底的绝望之下,悄然燃起一丝不屈的火苗。
萧玦,你想让我苟且偷生,受尽屈辱?
我偏不。
这婚约,这囚笼,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挣脱。
你的债,我大梁的血仇,我定会一一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