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白了他一眼,不悦道:“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小子身居高位,伯爷当着,侍郎做着,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更有国公府的豪门贵女,等着与你成婚,自然可以这么说了。”
张升苦笑道:“高处不胜寒啊,我的好二哥,自打入了官场,兄弟有多少次都是险象环生,最终才侥幸活了下来。”
张旭颇为不屑的摆了摆手,问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跟我易地而处?”
张升不假思索的答道:“除了妙锦之外,现下的功名利禄,我全都不放在心上,二哥若是想要,就尽管拿去好了。”
张旭撇嘴道:“你明知道我拿不走,自然会说这些漂亮话。”
看到张升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两个弟弟聊得有些不大愉快,张昶便笑着打圆场道:“好了,既然没有事,咱们就先回去,让三弟早些歇息吧,今日他劳心劳力,着实是累坏了。”
张旭叹了口气,摊手道:“看到了吧,你有权有势,连大哥也是偏袒你的,好像去抄家时,我就没出力气,不是和你一同回来似的。”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便一转身,朝着自己房间大步而去。
望着其离去的身影,张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三弟别和你二哥计较,他其实不是针对你,就是生性太过要强。毕竟我这个做大哥的无能,在你入仕之前,咱们家要是有事,还时常需要他来出头。”
张升忙道:“大哥切勿如此说,你生性敦厚,小弟最是敬重,至于二哥,我也能理解,而且他此前没少照顾我,兄弟又怎会同他计较?”
张昶长舒了一口气,欣慰的说道:“你能如此想最好,我这个做长兄的,也就可以放心了。”
送走了大哥后,张升疲惫的关上了房门,脱了长衫便准备上床安寝,可就在他准备吹灭蜡烛之时,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缓的叩门声。
张升问道:“是何人?”
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伯爷,是小人,章景盛。府中有贵客来访,我不敢擅专,因此特来请示于您。”
张升奇道:“这么晚了,是何贵客?”
章景盛答道:“长兴侯耿炳文,说是有要事见您,小人不敢怠慢,便先将他请到了偏厅奉茶。”
张升不由一怔,沉吟道:“长兴侯?他能有什么急事见我,难道是为了给侄子耿通求情而来?”
章景盛道:“小人想着,多半也是为了此事,伯爷若是觉得为难,我这便去告诉他,说伯爷已然就寝了。”
张升微一思量,说道:“罢了,时至今日,朝中的开国功臣大多凋零,只剩下武定侯和长兴侯两位,就算是出于尊重,我也不该避而不见,无论他有何目的,我见招拆招便是。”
章景盛应道:“那好,小人这就过去回话,请长兴侯稍待片刻。”
张升道:“好,你去吧。”说完轻轻按了按头顶的百会穴,强行提了提神,便穿上衣衫,快步去往了偏厅。
入得厅中,只见一位六旬出头却依旧红光满面的老者,正端坐于下首用茶,张升便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道:“下官张升,参见长兴侯。”
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长兴侯耿炳文,见对方行了大礼,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上前将其扶住,笑着说道:“老夫夤夜前来,已是不胜叨扰,忠勇伯可莫要这般客气,快快请起。”
双方分宾主坐定后,耿炳文拱手笑道:“方才听管家说,忠勇伯已然就寝,得知老夫造访后,非但没将我拒之门外,反而这么快便前来相见,实在是很给面子,老夫在此多谢了。”
张升也拱手道:“老侯爷言重了,且不论今日朝中之武臣,能与您比肩的,也就只有武定侯郭老侯爷,单说您当年以寡敌众,却仍能坚守要塞长兴十年,并与匪首张士诚,展开大小战役十余次,皆能战无不胜,就足以令下官折服,又怎会对您避而不见?”
耿炳文摆了摆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些陈年旧事,老夫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再说,我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当时也只是悍不畏死,全心全意的按照圣上的良策打仗,其余的可是什么都不懂。”
张升闻言,心下不由暗笑:难怪耿炳文战功卓著,却能不受生性多疑的皇帝猜忌,到了洪武末年仍受器重,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善守不善攻,更是鉴于他深谙为官之道,绝不居功自傲,而且时刻把天子的功劳挂在嘴边的缘故。
于是张升点了点头,附和道:“老侯爷说的是,皇上可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圣天子,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只需按照他老人家的指示办差,就能无往不利,攻无不克,实在是有福气的很。”
遇到了同道中人的耿炳文,哈哈大笑道:“正是,忠勇伯所言,着实是说出了老夫的心声。”
见客套话说的也差不多了,张升便若有意若无意的望了一眼,对方案几上精美的木匣子,开门见山的问道:“如若下官没有猜错的话,老侯爷此行,应当是为了令侄吧?”
耿炳文叹了口气,拿起了木匣,颔首道:“不错,老夫确是为了那孽畜而来。”
张升见状,连忙先行将对方的话头堵住,面有难色的说道:“那老侯爷怕是要白走这一遭了,因为下官手里的案犯名单,还是皇上今日给的,实在是没办法网开一面,您若是想保住令侄的性命,还需入宫求情才是。”
听了这话,耿炳文呆愣了片刻,才道:“忠勇伯误会了,老夫并没有为那孽畜求情之意,更加不敢对查案官员做出行贿之事。”
说完,耿炳文便将木匣子打开,取出了两样东西,逐一放在了张升面前,又道:“这两件物事,一件是我们耿家的族谱,另一件则是那孽畜宅院大门的钥匙。”
张升不解道:“老侯爷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