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也不禁害怕起来,毕竟若是气死了安庆公主,自己这条小命只怕就要保不住了,因此连问话的声音,都已有些颤抖:“老三,公主怎……怎么样了?”
张升神色凝重的说道:“病势颇为复杂,还是赶快送到宫中,请御医为公主诊治吧。”
张旭不由大惊,问道:“怎么连你都不能……”言及此处,看到兄弟对自己眨了眨眼,张旭便已然会意,继续说道:“你说得对,还是快将公主送到太医院,以免耽误了病情。”
于是几名没有被打倒的随从,便赶忙用找来的门板,抬着双目紧闭的安庆公主,朝着太医院飞奔而去。
如此一来,安庆公主尽管依旧未能破坏规矩,留宿在驸马府的床榻上,却也总算是用府里的门板,来弥补了这个遗憾。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张旭犹自有些不放心,悄声问道:“老三,我这次是不是闯了大祸,那恶公主不会有事吧?”
张升安慰道:“她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晕厥而已,用些汤药调理,将养两日就好,二哥不必担心。”
听了这话,张旭才彻底放下心来,笑道:“没有大碍最好,皇帝应该就不会要了我的脑袋。”
张升道:“就算有事,我也定当极力护二哥周全,今日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又出其不意的将她弄走,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毕竟以公主身份之尊贵,如果执意挡在欧阳伦身前,咱们也总不能强行将其拉开。”
张旭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小子让我来,不就是做这个的么。”说着望了眼欧阳伦,又问道:“想好怎么处置这厮了么?”
张升点了点头,当即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又问道:“二哥以为如何?”
张旭笑道:“好,好极了,盼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说着就从锦衣卫手中,取来了两根水火棍,将其中一根抛了过去,问道:“小侯爷,你敢不敢打当朝驸马?”
杨洪随手一抓,便将水火棍牢牢地握在了手中,笑着反问道:“既然张二哥有这份勇气,我又有何不敢?”
望着倒提着棍子,缓缓逼近的二人,欧阳伦不禁吓得连连倒退,颤声问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张旭冷冷道:“自然是让你招供。”
欧阳伦急道:“本驸马是被冤枉的,没有什么好说!”
张旭也不同他废话,先是向斜刺里一跃,到了其身后,紧接着便挥手将水火棍向后击出,正中欧阳伦双腿膝盖后的腘窝。
欧阳伦吃痛不住,扑地便向前倒下。张旭又将棍子按在了他的背脊处,将其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杨洪见状,便抡起水火棍,照着其腰臀处用力打了下去。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过后,欧阳伦带着哭腔嘶吼道:“我不服!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
看到杨洪又要提棍再打,张升手一摆,道:“那好,我今日就让你心服口服。”随即取出账簿,朗声读道:“洪武二十五年五月,你勾结户部左侍郎周保,利用其职务之便,办理通关文书,经四川,向乌斯藏私贩茶叶十车,获利宝钞两万三千余贯。”
说到这里,张升的脸色沉了下来,续道:“次年四月,尝到甜头的你二人,丝毫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这次由于天气缘故,你们改换了路线,因此途径陕西蓝田县时,遇到了刚正不阿的河桥司巡检税吏李刚,见不能蒙混过关,你的恶奴就将人家溺死,最后丢到河里,又贼喊捉贼的报到官府,谎称是他失足落水。这次到乌斯藏,你们加售了三十余车茶叶,共获利七万四千余贯。”
脸上阴晴不定的欧阳伦,眼珠一转,为自己辩解道:“我确是私下里赚了点银子,可那个什么李刚,我却根本就没有听过,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还有,那时候的乌斯藏,与大明尚且交好,卖点茶叶给他们,也不能算是什么大罪吧?”
张升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以你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将一名小小吏员的生死放在心上,正所谓上行下效,你的家奴们,多半是见你做这种恶事多了,便也跟着模仿起来,甚至都没有向你禀报,至于乌斯藏……”
善于狡辩的欧阳伦,赶忙抓住对方话语中的破绽,斥道:“连你自己都说,家奴们很可能都没有告知于我,又凭什么将这这个小吏的死,算在本驸马的头上!”
张升却没有着急,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先别得意,跟你后面做的事相比,这些的确算不得什么。”
将账册向后连翻了数页,张升才又继续说道:“这次,你们将视线瞄准了北疆,在朝鲜南北对峙后,原本驻守辽东的一部分边军,开赴了平安道和咸镜道,帮助新任朝鲜国王李芳蕃,抵御叛贼李芳远,而军饷与军粮,又由朝鲜方面提供,所以北疆的支出,本应减少四成。”
听到这里,不仅欧阳伦面如土色,就连兵部郎中耿通,也立时变了颜色。
张升看在眼里,问道:“耿大人,你掌管着兵部车驾清吏司,负责为边军押运军粮,我想请教阁下,为何时至今日,朝廷对北疆军粮的配比,仅仅只减少了两成而已?”
耿通强笑道:“这本就是户部的事,再者说来,下官官职低微,又怎能知晓这等军机大事。”
张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只怕未必吧?我怎么记得,是耿大人你上表朝廷,说辽东因为去岁的一场大雪,封了原本的官道,只能绕远改走山路,这才沿途多有损耗,而朝廷派出核实的官员,又与欧阳驸马和周侍郎颇有渊源?”
耿通不由为之语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升也不追问,而是继续读道:“开始的时候,你们唯恐事情败露,便将这两成所谓的损耗粮,就近卖给了关外的女真人,后来辽东几道御史弹劾的奏章,悉数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程德海,设法给压了下来,尔等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洪武二十八年,西阳哈所部被朝廷大军剿灭后,你们便立即寻找到了新的主顾,北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