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赶到时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陆临川给他开门,警察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脸色在楼道灯下白得发青。他没换鞋,直接走到客厅,眼睛扫过茶几上的梳子。
“就是它?”
“嗯。”陆临川关上门,反锁。
陈建国戴上手套——他车里常备着乳胶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来,动作麻利。他小心地拿起梳子,对着顶灯看。梳子普通,木色,断齿,手柄上的“柳”字比白天看时更淡了,几乎要消失。
“它说话了?”陈建国问,眼睛没离开梳子。
“说了,就在你打电话前。声音很老,是柳素珍,说要我还她梳子,说她找不到丈夫,说镜子没碎,只是换了样子。”陆临川顿了顿,“她还说,‘他在镜子里,还在镜子里’。”
“他?她丈夫?柳青山?”
“不知道,可能是。”
陈建国把梳子翻过来,看背面,看梳齿。他用指尖轻轻刮了刮木纹,木屑没掉,但梳齿间又出现一根头发,和白天那根一样,花白,细脆。
“两根了。”陈建国用镊子夹起头发,放进证物袋,“你说白天还没有?”
“我仔细检查过,当时是干净的。”
“那就是晚上出现的。”陈建国把梳子放回茶几,退后一步,打量它,像打量一个危险的活物。“小刘那边,黑色物质扩散到小臂,医生说没见过这种感染,像某种……真菌,但活性极强,抗药。他们准备连夜手术,截到肘关节以上。但小刘在推进手术室前,突然清醒了,抓着我的手说了句话。”
“什么话?”
“‘镜子是种子,碎成多少片,就种下多少颗。梳子是第一颗。’”陈建国盯着梳子,“说完又昏迷了。我赶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话。镜子碎了,碎片是种子,会种出新的异常。梳子是第一颗种子,因为它和镜子联系最深,是柳素珍的遗物,又吸收了镜子破碎时的能量。”
“那其他种子呢?”
“其他碎片我封存在证物室,暂时没异常。小刘的伤口,老赵的发病,你浴室的水痕,王阿姨的噩梦——这些可能都是‘种子’在发芽。”陈建国揉着眉心,“但梳子为什么会说话?其他种子也会说话吗?”
陆临川想起那个贴在耳边的呼吸声,那种陈旧的气味。“它不只是说话,它有实体,有温度,有气味。虽然看不见,但就在那里。”
“鬼魂?”
“不知道。柳素珍的日记里,‘影’也不是鬼,是镜子的意识。也许柳素珍死后,她的意识和‘影’部分融合,困在镜子里。镜子碎了,她的意识逃出来,附在梳子上。”陆临川顿了顿,“但她说她找不到丈夫,说丈夫还在镜子里。如果镜子碎了,她丈夫的魂魄也该自由了,除非……”
“除非她丈夫的魂魄,就是‘影’的一部分。”陈建国接话,“或者,她丈夫根本没死,只是失踪,魂魄被‘影’吞了,成了它的一部分。”
两人沉默。窗外有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现在怎么办?”陆临川问。
“先处理梳子。”陈建国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木制品,“烧了?埋了?还是供起来?”
“烧了可能没用,镜子当初砸不碎,梳子可能也烧不掉。而且如果柳素珍的魂魄真在里面,烧了梳子,她就彻底消失了。”陆临川犹豫,“但留着,它可能继续影响我们,影响周围。”
陈建国在客厅里踱步,一步,两步,转身。“柳素珍的心愿是什么?回家,和丈夫合葬。我们帮她完成心愿,她也许就安息了,梳子也会变回普通梳子。”
“可我们不知道她丈夫葬在哪儿。青石镇梨树下只有婚书,没有尸骨。柳青山当年是外出谋生时死的,死在外地,葬在哪儿没人知道。”
“查。”陈建国停下,“我明天去调旧档案,看能不能找到柳青山的死亡记录和安葬地。你守着梳子,别让它再……说话。如果它再说话,就问它丈夫在哪儿。”
“万一它骗我们呢?”
“那就看它怎么骗。”陈建国看了眼时间,“我就在这儿待到天亮,陪你守着。明天一早我去查档案,你去医院看小刘,带上梳子,看他有没有反应。”
“带梳子去医院?”
“也许小刘能感应到什么,他毕竟被‘种子’感染了。”陈建国在沙发坐下,拿出烟,想想又放回去,“有咖啡吗?”
“速溶的。”
“来一杯,浓点。”
陆临川去冲咖啡。厨房里,水壶呜呜响,他盯着水壶出神。镜子碎了,但事情没完,反而更复杂了。种子,发芽,感染,魂魄附物……像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他端着两杯咖啡回客厅。陈建国接过,吹了吹,喝一大口,烫得咧嘴。
“陈警官,”陆临川在他对面坐下,“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镜子里的东西,魂魄,种子……那你这么多年坚持的科学办案,不就全崩塌了吗?”
陈建国盯着咖啡杯里旋转的泡沫,沉默了很久。
“我当警察二十四年,见过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有案子现场找不到凶手,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有目击者说看见受害者自己走进河里,但尸体三天后在百里外出现,死亡时间就在目击后一小时。有血型对不上但DNA吻合的,有指纹匹配但人不在现场的。”他抬头看陆临川,“科学能解释大部分,但总有一小部分,解释不了。我们把这些叫悬案,封存,等以后技术发达了再解。但有些案子,可能永远也等不到技术能解释的那天。”
“那你怎么处理?”
“我信证据,但证据不一定都是物质的。口供是证据,目击是证据,直觉……有时也是证据。”陈建国放下杯子,“这个案子,镜子是证据,血字是证据,梳子是证据,小刘的伤口是证据,老赵的病是证据,你的经历是证据。这么多证据指向一个不科学的结论,那我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论,直到找到科学的解释。”
“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那就永远悬着,但至少我努力过。”陈建国苦笑,“不然怎么办?当没看见?那失踪的人怎么办?死了的人怎么办?活着受苦的人怎么办?”
陆临川看向梳子。梳子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件普通的老物件。
“它会再说话吗?”他问。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等。”陈建国靠在沙发背上,闭眼,“我眯会儿,你守着,有动静叫我。”
“好。”
陈建国很快睡着,呼吸均匀。陆临川看着他,这个五十岁的警察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不放松。他想起陈建国说的儿子,上大学了,不爱跟他说话。一个人守着二十年的悬案,是什么感觉?
陆临川看向窗外。天还黑着,但东方天际线已经泛起深蓝,离天亮不远了。他拿出手机,搜索“柳青山”,但信息太少,只有零星记录:柳青山,1918年生,1942年外出谋生,后无音信。他搜“柳青山 死亡”,没有结果。
也许真的葬在外地,无名无姓,荒冢一堆。
梳子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在茶几上,向边缘滑了半厘米,停住。
陆临川屏住呼吸,盯着梳子。几秒后,梳子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滑到茶几边缘,悬空一半,然后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陈建国惊醒,瞬间坐直:“怎么了?”
“梳子自己动了,掉地上了。”
两人看向地面。梳子躺在地砖上,手柄朝上,“柳”字几乎看不见了。但木梳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慢慢汇聚,在地砖上形成一小滩。
液体不扩散,不渗开,就聚成一团,暗红色,粘稠。
然后,液体开始流动,不是随意流,而是像有意识一样,在地砖上蜿蜒,画出线条。很慢,但清晰。
陈建国站起来,陆临川也站起来,两人低头看着。
液体画出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长方形,右下角有个小缺口——是镜子的轮廓。然后在镜子中心,画了一个小圆圈。从小圆圈里,延伸出几条线,像根须,向四周扩散。根须末端,画了几个小点。
其中一个点旁边,液体写出一个极小的字:刘。
小刘。
另一个点旁边,写:赵。
老赵。
第三个点旁边,写:陆。
陆临川。
第四个点旁边,写:王。
王阿姨。
还有几个点,没写字,可能是其他被影响的人。
然后,从镜子图形中心,又延伸出一条线,指向图形外,线上写:柳青山。
线延伸到图形边缘,停住,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像坟墓。
液体不动了。暗红色的图案在地砖上,像一个诡异的示意图。
“它在告诉我们什么。”陈建国低声说。
“镜子碎了,种子种在和我们相关的人身上。小刘,老赵,我,王阿姨,可能还有别人。”陆临川指着那条指向十字架的线,“柳青山在这里,在镜子影响范围之外。柳素珍找不到他,因为他在外面?”
“不对,”陈建国蹲下,仔细看,“线是从镜子中心延伸出去的,但十字架在镜子图形外面。意思是柳青山不在镜子里,他在外面,但和镜子有联系。什么联系?”
液体突然开始移动,擦掉十字架,重新画。这次画了一个简单的人形,站在十字架旁。然后从人形上,引出一条线,连回镜子中心。
“柳青山和镜子有直接联系。”陆临川说,“也许他……就是‘影’的源头?”
液体停住,不再动。暗红色开始变淡,像被地砖吸收,几秒钟后,完全消失。地砖干净如初,只有梳子还躺在那儿,木色干燥,没有任何液体痕迹。
陈建国捡起梳子,翻看。梳齿间,又多了几根花白头发。
“它在用这种方式交流,可能因为能量不够,不能直接说话。”陈建国把梳子放回茶几,“它想让我们找到柳青山,但柳青山死了几十年了,怎么找?”
“也许没死。”陆临川说,“柳素珍的日记里,从没明确说丈夫死了,只说‘外出谋生,再无音信’。在那个年代,战乱,逃荒,很多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柳青山可能还活着,以某种方式。”
“活着的话,现在得一百多岁了。”
“镜子能让时间变慢,如果柳青山和镜子有联系,他可能也……不老?”陆临川想起车库里的张明,二十年前的模样。
陈建国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柳青山可能还活着,而且被镜子影响,保持着年轻?那他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柳素珍?”
“也许他出不来,或者……不想出来。”陆临川看着梳子,“柳素珍说他在镜子里,但液体图显示他在外面。到底谁是对的?”
梳子突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像蜜蜂振翅。嗡鸣持续了三秒,停止。
“它在否认,或确认。”陈建国说,“但我们听不懂。”
天快亮了,窗外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陈建国起身:“我去查档案,你按计划去医院看小刘,带上梳子,但别让人看见。中午我们在这里碰头,交换信息。”
“好。”
陈建国走了。陆临川洗漱,换衣服,把梳子用布包好,放进背包内袋。出门前,他看了眼浴室,墙是干的,白的。但他总觉得,那面墙在看着他。
上午八点半,他到医院。小刘在重症监护室,家属在外面等着,是父母,五十多岁,憔悴不堪。陈建国打过招呼,陆临川得以进去探视,但只能待五分钟。
小刘躺在病床上,右臂裹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皮肤发黑,像烧焦的木头。他闭着眼,但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监护仪嘀嘀作响,心跳血压稳定。
陆临川站在床边,从背包里拿出布包,打开一角,露出梳子。他观察小刘的反应。
小刘的眼球转动突然停止。他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但转向陆临川的方向,看向他手里的梳子。
然后,小刘的嘴唇动了,声音极轻,像耳语:
“梳子……是钥匙……”
“打开什么?”陆临川凑近。
“镜子……的门……”小刘的眼睛完全睁开,但眼神空洞,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柳青山……在门后……他守着门……不让进……也不让出……”
“什么门?镜子的门?”
“镜子……是门……通往……另一个地方……”小刘的声音断断续续,“柳青山……是守门人……他疯了……把门关了……把自己关在外面……把别人关在里面……”
陆临川心跳加快。“柳青山还活着?”
“活着……也不是活着……”小刘的眼角流下眼泪,但眼泪是黑色的,粘稠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腐蚀出一个小洞,“他在门缝里……卡住了……一半在里……一半在外……他恨……恨所有人……”
“恨谁?”
“恨……柳素珍……恨她……放出了影……”小刘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报警,心跳飙升。护士冲进来。
“探视结束,请你出去!”
陆临川被请出病房。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护士忙碌。小刘的眼睛还睁着,直直看着天花板,黑色的眼泪不断流。
家属围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听清,胡话。”陆临川说。
他转身离开,走到医院外的花坛边坐下,拿出梳子。梳子冰凉,但木纹深处,隐约又有暗红色在渗透。
钥匙。门。守门人。柳青山恨柳素珍。
如果柳青山是守门人,守着镜子这扇门,那他为什么恨柳素珍?柳素珍做了什么,放出了“影”?
陆临川给陈建国打电话,没人接。他发短信:“小刘说梳子是钥匙,柳青山是守门人,恨柳素珍放出了影。柳青山可能还活着,卡在门缝里。”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个世界正常运转。而他坐在花坛边,握着一把会渗血的梳子,想着一个可能活了一百多岁、卡在镜子门缝里的男人。
荒诞。但真实。
中午,他回到家。陈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脚边一堆烟蒂。
“查到了。”进门后,陈建国第一句话就说,“柳青山没死,至少没记录。1942年他离开青石镇,说是去省城找工作,之后再无音信。但1950年,有人在邻市见过他,在一家镜子厂当学徒。1953年,镜子厂失火,烧死三个人,柳青山是其中之一,尸体烧焦,无法辨认,但工友指认衣服是他的。所以当年认定为死亡。”
“但尸体烧焦,无法确认是不是他。”
“对。而且有趣的是,那家镜子厂,就是生产你家那面镜子的厂子。”陈建国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工厂登记表照片,“你看,产品记录,1952年生产一批特制镜,镀层加了特殊金属,说是试验品。你家那面镜子,编号就在这批里。”
陆临川看着照片。模糊的表格,钢笔字,但能看清编号和日期。“所以柳青山参与了这批镜子的制作?”
“他是学徒,可能接触过。但1953年工厂失火,镜子成品大部分烧毁,少数流出去。你家那面,可能就是流出去的其中之一。”陈建国点了根烟,“如果柳青山没死,他可能带着镜子,或者镜子的一部分,离开了。然后镜子辗转到了柳素珍手里,她发现了异常,和‘影’交流。柳青山知道镜子有问题,回来找,但晚了,镜子已经影响了柳素珍。他可能做了什么,把自己和镜子绑在一起,成了‘守门人’。”
“小刘说柳青山恨柳素珍放出了影。也许柳素珍不是故意放出,而是在和‘影’交流时,无意中打开了门,让‘影’变得更强,甚至能模仿人。”陆临川想起柳素珍日记里,后期“影”越来越像人,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那柳青山把自己卡在门缝里,是为了阻止‘影’完全出来?”陈建国沉思,“但为什么恨柳素珍?因为她让‘影’变强了,他不得不牺牲自己来守门?”
“可能。而且柳素珍死后,魂魄困在镜子里,柳青山在外面守着,两人近在咫尺,但见不到。所以柳素珍的执念是回家,是见丈夫,但其实她丈夫就在门口,只是出不来,她也出不去。”陆临川感到一阵悲哀。
梳子在背包里突然震动,剧烈得像手机来电。陆临川拿出来,梳子在掌心狂颤,木纹裂开,更多的暗红色液体渗出来,但这次液体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聚成一团,然后拉伸,变形,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个男人,中年,瘦高,穿着旧式工装。轮廓不稳定,像水中的倒影,但能看清脸——和柳素珍照片上的柳青山有几分相似,但更老,更憔悴。
人形轮廓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素珍……让我进去……”
陆临川和陈建国对视一眼。这是柳青山?
“你在哪儿?”陆临川问。
“门缝……卡住了……进不去……出不来……”人形轮廓颤抖,“钥匙……梳子……是钥匙……插进门锁……转动……门就开……我能进去……她能出来……”
“门在哪儿?”
“镜子……原来挂的地方……墙是门……梳子插进墙……转动……”柳青山轮廓越来越淡,“快……我撑不住了……影在吸收我……它要完全出来了……”
“影不是碎了吗?”
“碎了……但没死……种子在发芽……等所有种子发芽……它就重组……更强……”轮廓几乎透明,“帮我们……把梳子……插进墙……转动……开门……让我们团聚……”
说完,轮廓彻底消失。暗红色液体啪嗒掉在地上,溅开,然后被地砖吸收,消失。
梳子停止震动,木纹裂开的地方自动合拢,恢复原状,只是“柳”字完全消失了,手柄变得光滑。
陈建国捡起梳子,仔细看。“它裂过,又好了。像有自愈能力。”
“我们要不要试试?”陆临川看向浴室方向,“把梳子插进墙,转动,开门。”
“太危险了。门开了,柳青山和柳素珍可能团聚,但‘影’也可能趁机出来,或者门后有别的东西。”陈建国摇头,“而且,如果墙真的是门,门后是什么地方?另一个世界?镜子里的世界?”
“柳青山说他在门缝里,卡住了。如果我们开门,他就能进去,柳素珍也能出来,他们就能离开。至于‘影’,它已经碎了,重组需要时间,也许开门的那一刻,是我们解决它的最后机会。”陆临川说,“否则等种子全部发芽,‘影’重组,我们就没机会了。”
陈建国沉默。他走到浴室门口,看着那面空墙。洁白,平整,普通的墙。
“如果开了门,我们可能也回不来了。”他说。
“但不去,我们可能被‘影’一个一个解决。小刘,老赵,王阿姨,我,你——我们都是种子,是它重组需要的养料。”陆临川想起液体图上那些点,“它在吸收我们,通过噩梦,疾病,感染。等吸收够了,它就会回来。”
陈建国握紧梳子,木梳在他掌心,像一个抉择。
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雨了。
“今晚子时,”陈建国转身,看着陆临川,“我们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