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14）
九月三十号放学时，章老师又把我叫到办公室，把入学通知书交给我，对我说：“十一以后你就不用来上课了，在家准备准备，去长春上学。十月四号是星期天，咱们师生一起照张相，五号是星期一，放学后全班同学开个欢送会。”
我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欢天喜地带着入学通知书回了家。爸虽然不识字，却把入学通知书翻来覆去地不知看了多少遍。妈和小玲给我拆洗了被褥，爸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
十月四号虽然还在放假，章老师和班里大部分同学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矿区照相馆，有几名平时不经常上学的同学也去了，可是排长申文革没去，虽然有几个同学对排长的小肚鸡肠不满，我却没太在意。
五号上午，我带着户口本、粮本和入学通知书去派出所和粮店办理户口和粮油关系转移手续。有一部分初中生直接升学的消息在北丰市老少皆知，我去办手续时，连派出所和粮店的人都祝贺我。
下午四点来钟，我来到学校，同学们在章老师主持下，开了个欢送会。章老师首先讲话，他说：“这次推荐认真学习、成绩优异的余化龙同学直接升学，说明读书还是有用的。希望你们以后以余化龙同学为榜样，好好学习，将来说不定还会有直接升学的机会。”
我表态说：“到新学校以后，一定要继续刻苦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回报老师和同学们。”
发言的同学都表示，以后不再听别人瞎忽悠了，要认真学习。几个和我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每人买了一个日记本作为礼物送给我。我买了四张印有著名科学家头像和名言的条幅贴在教室的墙上。
去长春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见过几天才能去报到，我想去英子家亲口把我要去长春读书的消息告诉她，于是对爸妈说：“我想去三舅家把我升学的事告诉三舅和姥姥、姥爷。”
“你去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妈说。“家里还有几张面包票，你领几个面包带去。”说完妈打开箱子，拿出一沓面包票，数出五张，要把剩下的两张送回去。
“给我一张，我领个面包路上吃。”我急忙说道。
“你坐车去，一个来小时就到了，要包面干什么？”妈疑惑地看着我。
这时小玲插嘴说：“他肯定是要去英子家。这两年我哥总去我姥家，其实就是为了看英子。”
“你胡说啥？”我不满地瞪了一眼小玲，说道，“万一赶不上汽车，就得走着去，那么远的路，得走一天，有了面包，饿了路上可以垫巴垫巴。”
“咋就那么巧赶不上汽车？”小玲说。“英子一来咱家就和你粘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你们真好上了？”妈吃惊看着我。“我还当你们是一起玩到大的小孩子。你们俩要是真好上了，也不知道她爸她妈同不同意？”
“小龙今年都十八了，也该找对象了。”奶奶说。“你和小龙他爸结婚时才十九。”
“那都是老皇历了。”妈说。“小龙才十七周岁，要等好几年才能让结婚。”
“我看英子那丫头挺好的。”奶奶说。“不能结婚就先给他们定亲。”
“就算他俩愿意定亲，也得经过英子父母同意。”妈说。
“你们两口子再去小龙三舅家，顺便去会一会老杨家两口子，把给两个孩子定亲的事说一说。”
“等我们再去他三舅家时见见老杨家两口子。”妈说。
妈把剩下的两张面包票都给了我。看来妈同意了奶奶的建议，我高兴地接过面包票，急忙去领了七个面包。
第二天早晨，我怕错过长途客车，去了市里的长途客运站，在那里坐去永安的汽车。
到了永安，我直奔英子家，想尽快把我去长春读书的消息告诉英子。到了英子家院外，见一英子妈和英子正在菜园子里收大白菜。我喊了一声：“大娘！”
英子妈和英子同时抬起头来，一看是我，英子妈说：“小龙来了。”
英子非常高兴，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儿，给我打开院门，把我让到屋里。英子妈也跟着进了屋。
英子爸和英子妹妹都在家。英子爸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和我打招呼：“小龙，你怎么有空来我家？”
“我来看我姥姥，顺便到你家串个门。”我说。
“今天也不是星期天，你怎么有空过来？”英子问。
“我被推荐去长春读中专，过两天就走了，走之前来看看我姥姥、我姥爷和三舅一家。”
英子爸吃惊地看着我，问道：“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你不用下乡，直接升学了？”
“是。”我说。“是学校推荐的。”
英子也吃惊地看着我。我把被推荐升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样的好事能轮到你，你爸你妈高兴坏了吧？”英子妈说。
英子爸问英子：“你们学校也有被推荐直接升学的吗？”
英子摇摇头说：“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我们学校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名额太少，推荐升学的事不让你们知道？”英子爸问。“我估计被推荐升学的人可能都是县里领导和公社干部的子女。”
“我听说只有城市的中学分到了升学指标，农村的中学没有。”我说。
“这也太不公平了！”英子爸说。
“小龙，你就别走了，吃完饭再去你舅家。”英子妈说。
我就是特意来看望英子的，怎么能着急走呢。不过嘴上还是客套一番：“大娘，你别忙活了，我这就去我三舅家。我寻思咱们住对门一回，这次去长春念书，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来看看你们。”
“你别着急走，咱爷俩再唠一会儿。”英子爸说。“你去的是什么学校？”
“长春矿业学校。”我说。
“矿业学校毕业后可能分配到矿山工作，也许还能回北丰。北丰矿务局有个地测队。不管分配到哪里，中专毕业后都是技术员。”英子爸说。
“毕业后只要不下乡，干啥都行。”我站起来，嘴里说走，可是脚却没动。
英子说：“我爸我妈留你吃饭，你就别客气了。”说着她把我推到炕边，让我坐下。
英子爸说：“我在农村，外边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你们这届初中生还有什么消息？”
“目前我还没听到别的消息。”我说。
“我估计不太可能一个学校只有几个学生升学。”英子爸说。“兴许以后还会有大批学生升学。”
“兴许吧。”我说。“能有更多的人升学更好。”
“你姥姥自己过吗？”英子爸问。
“我姥姥和姥爷在我三舅家。”我说。
“你三舅是干什么的？”英子爸问。
“是公社党委秘书。”我说。
“你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英子爸吃惊地说。“以前我怎么没听你妈你爸说过。”
“以前我三舅在别的公社。”
“早知道你舅舅是公社党委秘书，我早应该去拜访。”
以前我对英子说过我三舅是公社党委秘书，不知为什么英子没有诉她爸。也许英子在刻意掩饰我们俩的关系，在她爸面前不提和我有关的事。从我进屋到现在，英子一直是不苟言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估计英子在演戏给她爸看。
英子妈把饭桌放到炕上，英子去厨房帮她妈妈端菜盛饭。
我从背兜里拿出两个面包，放到饭桌上，说道：“我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我妈让我给你们带两个面包。本来应该多带几个，我爸胃病犯了，经常请病假，一个月也领不到几张面包票。”
“你爸现在好点儿没有？”英子爸问。
“现在好多了。”我说。
“我都好长时间没吃过矿山大面包了。”说着巧凤掰下一块面包就往嘴里塞。
“小孩子一点儿也不守规矩！”英子爸说。
英子妈把面包拿到厨房，不一会儿切成小块用盘子端回来。巧凤又夹了一块放到嘴里，我看了一眼英子，让她赶紧吃，再不吃就被她妹妹吃光了。
英子果然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却放到我碗里。然后她才夹一块放到自己碗里。
我把那块面包又放到英子的碗里，说道：“我在家经常吃，已经吃够了。我愿意吃你家的高粱米小豆饭。”
吃完饭，我要走，英子爸说：“你总也不来，好不容易来一次多坐一会儿。”
“明天我就回去了，得赶紧去我三舅家看看我姥姥和姥爷。”
“既然你着急去看望你姥姥，就不留你了。”英子爸说。
“以后放假回来看我姥姥时我再来。”我说。
“再来时路过我家一定要进来坐一会儿。”英子爸说。“以后再听到你们这届学生升学的消息，一定要给我和英子捎个信儿。”
“到长春以后，要是能听到这方面消息，我写信告诉英子。”我说。
“那可太好了！”英子爸说。“不管咋说，你和英子一起长大，小学又在一个班，有好事千万不要忘了英子。”
“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告诉英子。”我说。
英子爸看看英子，说道，“你去送送小龙，把他送到他舅舅家，你也认认门。以后我和你妈有时间去拜访拜访。”
我和英子爸说话时，英子没有插一句嘴，她爸让她送我，她也显得很平静，慢慢腾腾地换了件衣服。
英子爸说：“你和小龙从小就经常在一起，让你送送他，有啥不好意思的，还扭扭捏捏的。”看来英子爸对我和英子的事毫不知情。
“大爷、大娘，你们以后进城一定要去我家。”我说。“我爸我妈挺想你们的。”
“我们再进城时一定去。”英子妈说。“我也挺想你妈。”
“我走了。”说完我推开门，来到院子里。英子的爸妈把我送出院门外。英子跟在我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