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情报员确认,裴烬的私人飞机在三个小时前,已经降落在了维也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书房里最后一点侥幸。
方才因摸清敌人底牌而生出的掌控感,在“晚了”两个字面前,碎得彻底。
江家第一次在与裴烬的交锋里,完完全全落了下风。
江震那张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头一回在儿子们面前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站起身,在昂贵的波斯手工地毯上来回踱步,沉重皮鞋落下去悄无声息,却让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在裴烬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面前,不过是一张处处漏风的破网。
“爸,我们立刻启动B计划。”江亦瑞强迫自己冷静,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我现在就让公关部连夜整理近五年所有慈善项目、社会贡献,还有您的个人捐赠记录,全网推送。用海量正面新闻覆盖,就算他挖出陈默,影响也能压到最低!”
“糊涂!”
江震猛地顿步,厉声呵斥:“敌人刀还没亮,你先把盾牌举得满世界皆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们心虚、有把柄要藏?欲盖弥彰,只会让旁人更好奇裴烬手里到底有什么大料!”
被父亲一喝,江亦瑞脸色一白,刚燃起的斗志瞬间熄灭。
是啊,这手段太低级,根本不配江家的手笔。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江稚鱼被这紧绷氛围搅得睡意全无,缩在沙发里身子都有些发僵。
听着一堆听不懂的商业攻防、舆论布局,她只觉得头大如斗。
反正也帮不上忙,干脆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前世常逛的艺术鉴赏论坛。
比起豪门勾心斗角,这些纯粹的美感,能让她稍稍心安。
指尖划过一幅幅光影画作,看着或热烈或孤寂的色彩,她心里莫名为那位叫陈默的画家惋惜。
【唉,说起来,陈默在艺术上是真天才。
原著提过,他的画风融了印象派光影和表现主义情感,灵气十足。可惜偏偏卷进豪门浑水,一辈子都毁了。】
江稚鱼在心里默默感慨。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书里写过,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一个叫‘Art-Utopia’的小众线上画廊。
服务器在国外,注册极复杂,专供一批不愿露脸的艺术家交流。
他用笔名‘忘川’,每隔一两个月匿名传一张新作,不卖不交流,只是记录。】
【裴烬也是真狠,根本没去维也纳大海捞针,而是直接黑进网站后台,从海量匿名用户里锁定了‘忘川’的IP,这才精准找到人。
飞去维也纳,从头到尾就是个烟雾弹。】
正盯着金融盘面、试图捕捉裴烬动向的江亦瑞,耳朵忽然一动。
Art-Utopia……
忘川……
两个陌生词,像两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角落玩手机的妹妹身上,眼里爆发出惊人亮光。
“爸!大哥!我有办法!”
江亦瑞来不及多解释,一声低吼,整个人如猎豹般冲到自己工作台前。
那台专用于金融攻防的顶配电脑瞬间被唤醒,屏幕上密密麻麻的K线与数据流被他一把全部关掉。
他放弃了熟悉的金融战场布防,转而动用自己重金培养的顶尖白帽黑客团队。
“所有人,停下手头一切!目标‘Art-Utopia’,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防火墙!我要一个叫‘忘川’的用户全部登录信息,立刻!马上!”
一连串急促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发出,电话那头短暂骚动后,只剩下整齐划一的键盘敲击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
一小时,在死寂的紧绷里悄然流逝。
书房里只剩江亦瑞急促的呼吸,与电脑风扇的嗡鸣。
江震与江亦辰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却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江稚鱼也被这阵仗惊到,手机早塞回口袋,抱着膝盖,呆呆望着二哥几乎与电脑融为一体的背影,看着他额角滑落的汗珠,在屏幕蓝光里微微发亮。
突然——
“滴。”
一声轻响,动态地球坐标模型在屏幕中央弹出,最终定格在一个鲜红光点上。
江亦瑞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桌上咖啡杯都跟着震颤。
巨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豁然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长时间专注让他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
他转身看向面色凝重的父亲与大哥,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找到了!他在法国南部一个叫‘石头城’的古镇!裴烬去维也纳的飞机,全是障眼法!”
一瞬间,书房里凝固的空气被彻底点燃!
江震眼中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决断。
一旁的江亦辰,在听见地名的刹那,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冷锐如刀。
他没有半分喜色,面无表情掏出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有半句寒暄,声音冷得像淬冰的刀锋,直接下令:
“启动‘信天翁’计划,最高权限。目标,法国,戈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