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婚约,不过是当年老头子喝醉酒,跟柳家老爷子随口定下的口头约定。这年头还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退婚戏码,未免也太复古了。
林渊连那张飘落的烫金婚约都懒得去接,只用脚尖轻轻一拨,将纸页踢到一旁,轻叹一声:“退婚就退婚,非要大半夜跑来扰民。柳大小姐,你是觉得自己戏份很足,没搭个戏台子都委屈你了?”
“放肆!”
柳嫣身后的柳正德脸色骤沉,枯树皮般的五指猛地攥紧,掌心瞬间凝聚起一股幽蓝寒气。
四周温度骤降,窗台上的绿植叶片飞快结霜,紧跟着发出细碎脆响,冻成一地冰渣。
“竖子狂妄!就算你侥幸过了测灵台,我柳家威严,也不是你这黄口小儿能肆意践踏的!”
柳正德一步踏出,灵帅境强者的威压轰然铺开,一记寒冰掌裹着刺骨寒风,直拍林渊面门。
眼看寒气就要冻僵林渊的睫毛,一股远比这幽蓝寒气更纯粹、更霸道的冰雪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整个庭院。
“咔嚓——”
柳正德引以为傲的寒冰掌劲,像是撞上了无形的万年冰墙,不仅没能掀起半分波澜,反而被那更高层次的灵力波动瞬间碾碎。
柳正德闷哼一声,如遭重锤,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喉咙里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
庭院门口,夜风卷着几片洁白霜花飘落。
清微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灰袍老者陪同下,缓步跨入院门。
她那双清冷眸子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却压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柳嫣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吓得连忙拉着柳正德行礼。
柳正德强行咽下血沫,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可清微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这对父女不过是庭院里两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她径直走到林渊面前三步外,细细打量着这个刚刚在自己眼皮底下扮猪吃虎的少年。
“这女人的眼神,怎么跟在打量一件稀世青花瓷似的……”林渊心底嘀咕,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惶,微微喘息。
“柳正德那记寒冰掌虽不入流,可灵帅境的灵压却是实打实的。”清微声音空灵,带着明显的探究,“以你刚测出的天级资质,未来或许可期。但方才那一瞬,你周身灵力循环非但未被压溃,甚至脉络流转都丝毫不乱。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渊眼皮微跳。
这女人的直觉,也太可怕了。
若是实话实说自己体内有虚空界盘自动抵消威压,今晚怕是就得长眠在这张床上了。
“界盘,帮个忙,伪装成虚弱状态,越虚浮越好。”林渊在心底迅速沟通心口的虚空界盘残片。
温热铁片轻轻嗡鸣。
下一刻,林渊体内被牢牢锁住的阴阳本源气瞬间打散,伪装成刚踏入灵印境初期、又因过度透支而显得无比杂乱的灵力波动。
林渊脸色一白,顺势踉跄半步,苦笑道:“圣女高估我了。不过是林家基础的《铁木诀》韧性强些,说白了就是抗揍罢了。你看我现在,灵力乱得跟麻线一样,哪算得上丝毫不乱。”
清微身后的灰袍老者墨老,双眼微微眯起。
这位在天书殿混迹数十年的护卫,眼神锐利如猎鹰。
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铁木诀》这种大路货,就算练到极致,也不可能抹平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这小子,心里绝对藏着秘密。
墨老目光越过林渊,落在软榻上昏迷不醒的苏姨身上。
老一辈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既然本人狡猾难测,就拿他在乎的人逼他亮出底牌。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起手灵力波动,墨老衣袖轻描淡写一拂。
一道无声却锐利无比的无形劲风,如同划破黑夜的利刃,越过林渊,直袭软榻上的苏姨!
这一击快到极致,连空气撕裂声都被压在了刹那之后。
“老东西,你不要脸!”
林渊瞳孔骤缩,所有伪装瞬间撕碎。
他身体根本来不及拦截,可极度危急之下,与灵魂绑定的虚空界盘骤然爆发出求生本能。
仅仅一瞬。
软榻前一寸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诡异至极的扭曲涟漪。
“咻——”
那道必杀劲风触碰到涟漪的刹那,被硬生生偏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苏姨被角滑过,狠狠砸进后方石柱。
“轰!”
合抱粗的石柱被直接洞穿,墙面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碎石四溅。
林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住墨老,袖中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房间内死寂一片。
清微眼中的清冷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灼热的狂热。
身为天书殿顶尖传人,她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灵力外放,也不是阵法偏转。
那是……空间扭曲!
这是触及大道本源的至高法则,连天书殿避世的太上长老都难以触碰的门槛,竟然在一个偏远小城、被嘲讽了十几年废物的少年身上出现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清微轻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极少见的笑意。
她直视林渊:“你不必再藏了。纯白天级资质,再加上这般深不可测的底蕴,你直接列入天书殿预选核心,完全够格。”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但口说无凭,我要亲自看看,你的‘底蕴’与天书的契合度究竟有多高。这算是你入天书殿的……附加考核。”
一旁当了许久背景板的柳嫣,心底嫉妒得几乎发狂。
凭什么?
这个废物凭什么能得到高高在上的圣女如此青睐?
连退婚打脸的快感,都被这场变故彻底夺走。
“圣女大人!”柳嫣忽然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般考核怎能劳您亲自出手,有失身份!嫣儿不才,近日修为略有精进,愿作为林渊的陪练,替您试探他的深浅!”
她死死盯着林渊,眼底跳动着阴毒火焰。
只要在切磋中制造一场“意外”,废了这小子的经脉,看天书殿还要不要他!
清微瞥了柳嫣一眼,自然看穿了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却并未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退开半步,将场地让出。
林渊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的把戏。
他深吸一口空气中仍未散去的脂粉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关节发出清脆声响。
“行啊。”林渊抬眸,对着柳嫣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既然柳大小姐这么想切磋,我也不好拂你面子。不过先说清楚,我手脚没个轻重,万一把你打哭了,可别回去找你爹告状。”
柳嫣气极反笑,玉手猛然一扬,灵力光芒在指尖疯狂跳跃,周遭空气都随着她的灵力波动微微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