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刘卫家下班后过来,看见孙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孙辉把事情说了一遍。刘卫家听完,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这帮人……他们是故意的!”
孙辉苦笑:“故意的又能怎么样?人家说得也有道理。”
第二天他们把情况跟支委们说了。
老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就在孙辉那间办公室凑合?虽然小了点,但好歹是自己的地方。”
林富冲说:“我认识一个业主,他有个车库空着,要不要问问?”
孙辉摇摇头:“车库当办公室,不合适。而且没窗没水的,业主来了也不方便。”
正说着,刘卫家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他说:“物业在小区里贴了公告,说咱们党支部‘擅自占用公共用房’,要求业主举报。”
屋里一片哗然。
老李气得直拍桌子:“这帮人……太过分了!”
林富冲站起来:“我去找他们理论!”
孙辉拦住他:“别去。去了正好让他们找出破绽。”
刘卫家说:“那咱们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泼脏水?”
孙辉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写个情况说明,贴在公告旁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把街道同意借用的事也说清楚。让业主自己判断。”
大家点点头。
那天晚上,孙辉写了一份情况说明,打印出来,连夜贴到了物业的公告旁边。
第二天一早,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有人在看物业的公告,有人在看孙辉的情况说明,有人在议论纷纷。
“党支部是干吗的?”
“帮咱们成立业委会的。”
“那物业为啥反对?”
“怕业委会成立了,他们捞不着好处呗。”
“那咱们支持谁?”
“当然是支持党支部!”
刘卫家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消息传到社区,王书记第二天就来了。
他看了物业的公告,又看了孙辉的情况说明,脸色很难看。
“这个朱经理,太过分了。”他说,“街道同意借用的事,他们凭什么反对?”
孙辉说:“他们故意阻止成立党支部,怕影响物业的既得利益。”
王书记说:“那间房本来就是公共配套,纯粹是找茬。你们等着,我去找他们。”
几天后,消息传来。社区和物业公司达成了一致:那间房由社区代管,可以临时借给党支部使用,但需要签一个借用协议,明确使用期限和归还条件。
孙辉接到通知时,正在那间空房里打扫卫生。他挂了电话,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面刚挂上去的党旗,眼眶有点热。
林富冲从外面进来,问:“孙书记,怎么了?”
孙辉说:“房子,咱们能用了。”
林富冲愣了愣,然后笑了:“我就说嘛,邪不压正!”
那天晚上,孙辉在战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战友,党支部的临时办公点定下来了,在二期三号楼底层。欢迎来坐。”
下面一片点赞。
在行政管理上,金悦城小区归社区管辖。金悦城党支部成立后,在组织关系上和社区党支部是平等关系,一同受街道党委领导。这一点刘卫家以前从没认真想过,直到党支部成立后,他才慢慢琢磨出其中的门道。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编外人员”,而是党的基层组织的一部分。孙辉去街道开会时,座位牌上写着“金悦城小区党支部书记”,和社区书记并排坐。
刘卫家第一次听说这事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孙指导,咱们现在和社区平起平坐了?”
孙辉笑了:“不是平起平坐,是各有分工。社区管行政,咱们管小区。以后开展工作,名正言顺。”
刘卫家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一个人在那个五百人的大群里发消息,质疑水电费,回应者寥寥,差点被广告刷屏淹没。那时候,他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党支部。
有了组织,就有了底气。
党支部的办公室定下来后,孙辉张罗着简单收拾了一下。
四十来平米的房子,被隔成两间。外面一间放了两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是开会和接待业主的地方;里面一间堆着物资和文件,算是仓库。墙上挂着党旗,旁边贴着一张手绘的金悦城楼栋分布图,一期、二期、三期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
刘卫家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时,站在党旗下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部队入党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站在连队的荣誉室里,对着党旗宣誓。班长在旁边小声提醒他:“声音大点,别跟蚊子似的。”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他从部队转业,进了农业局,买了房,成了家,有了女儿。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没想到,四十多岁了,又站在党旗下——这一次,是为了帮邻居维权。
“卫家,发什么呆呢?”孙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卫家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孙辉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看着那面党旗。
“有什么不真实的?”他说,“咱们做的事,就是党要求做的事。为人民服务,在哪不是服务?”
刘卫家点点头。
党支部成立后的第一次支委会,开得很热闹。
孙辉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那个手绘的楼栋分布图。老李坐在他左边,戴着老花镜,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林富冲坐在右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时不时挠挠头。
刘卫家坐在后排,他是双报到的在职党员,没有表决权,但可以列席会议。
孙辉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商量一下分工。支部成立了,工作要开展起来。咱们的目标大家都知道——成立业委会。第一步,就是收集20%业主的申请材料。一万多户,20%就是两千多户。怎么收集,得有个计划。”
老李摘下老花镜,说:“我建议分片包干。一期、二期、三期,咱们三个支委一人负责一片。再发动战友群里的党员和积极分子,分楼栋、分单元,挨家挨户跑。”
孙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二期我负责。老李,三期你熟,你负责三期?”
老李点点头:“行。三期我认识一些人,敲门好说话。”
孙辉看向林富冲:“小林,你住一期,一期你负责?”
林富冲挠挠头:“一期入住率高,住户多,工作难度其实小一些。我搞装修认识的人多,敲门应该没问题。就是我白天要在工地上干活,可能时间少一点。”
孙辉说:“时间少没关系,你负责联络和组织,具体跑腿可以交给其他党员。一期那边,战友群里不少人住着,你可以动员他们帮忙。”
林富冲点点头:“行,我来想办法。”
刘卫家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他们三个,都是能转组织关系的正式党员。而他,只能在双报到里列席会议,当个“编外人员”。
可转念一想,编外也是力量。只要能帮上忙,什么身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