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上了楼。
开门,开灯,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对面的马路上停着几辆车,都是普通的家用车,没有那辆黑色轿车,也没有之前看到过的那辆深色车窗的车。
他拉上窗帘,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壶里的水还是昨天烧的,凉透了。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手机震了。
顾夜舟:到家了?
沈昀打了两个字:到了。
顾夜舟:今天别出门。
沈昀看着这五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打了三个字:为什么?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别问。
沈昀盯着屏幕。别问。这两个字比“为什么”更让人不安。顾夜舟从来不是一个会说“别问”的人。他是那种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的人,哪怕答案是“不知道”,他也会笑嘻嘻地说出来。
“别问”不像他。
沈昀又打了一遍:为什么?
这次对面很久没回。
他等了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没有再震。
沈昀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屋子很小,四十平米,一盏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水渍,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巷口多了一辆车。
黑色的,SUV。
不是顾夜舟那辆。这辆更大,更旧,车身上有泥点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沈昀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顾夜舟还是没回。
沈昀翻开通讯录,找到程川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林逸昨天去找你干嘛?
发出去。
过了半分钟,程川回了:你怎么知道?
沈昀: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找你干嘛?
程川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段话。
他说想帮我。说他在二中有熟人,可以帮我转回明德。说医药费不用还了,还说可以帮我找份兼职。
沈昀看着这段话。
每一句都是好意。好到不像真的。
他问:你答应了吗?
程川:没有。我说我在二中挺好的,不想回去。
沈昀:他什么反应?
程川:他笑了一下,说“行,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跟我说”。就走了。
沈昀盯着最后那行字。“行,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跟我说。”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说“门开着,你随时可以回来”。但沈昀觉得不对。林逸不是那种会说这种话的人。林逸是那种你说不,他就点头,然后转身去做另一件事的人。
他不会等你。他会替你决定。
沈昀打了几个字:你离他远点。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话程川跟他说过很多遍。你离顾夜舟远点。现在轮到他跟程川说了。你离林逸远点。
程川回了一个字:嗯。
沈昀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问号的形状。他盯着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夜舟。只有一句话:巷口那辆车不用管,明天就没了。
沈昀坐直了身子。他知道巷口有辆车?他在看着?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沈昀:那辆车是谁的?
顾夜舟:说了别问。
沈昀:你不说我去问别人。
顾夜舟:你问谁?
沈昀:宋辞。
对面沉默了几秒。
顾夜舟:宋辞不会告诉你的。
沈昀:那我问林逸。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久到沈昀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一条语音发过来。
沈昀点开。
顾夜舟的声音很低,没有笑,没有懒洋洋的调子,像是换了个人。
“沈昀,你听话一次行不行?”
沈昀把语音听了两遍。
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语气。
顾夜舟的语气里有种他从来没听过的疲惫。不是身体累的那种疲惫,是那种你明知道一件事说不清楚,还要硬撑着去说的疲惫。
沈昀打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发完把手机关了。
他坐在床上,没开灯。屋子暗下来,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黄黄的,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线。
他想起今天放学时林菀打电话说的那句话。“哥,你去二中干嘛了?”
林逸去二中,不是为了程川。或者说,不单单是为了程川。沈昀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林逸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夜舟让他小心林逸。宋辞说“夜哥让你小心林逸不是没有原因的”。程川说林逸笑了一下就走了。
那个笑。
沈昀想起林逸的笑容。温温和和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被子里有股霉味。他习惯了。
窗外,那辆黑色的SUV还停在巷口。车里的烟头亮了一下,又灭了。
亮了,灭了。
像一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