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从厕所出来，走廊已经没人了。
他没去上课。
他去了高二一班。
一班在走廊尽头。沈昀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程川坐在第三排，低着头写字。换了件干净校服，脸上看不太出来什么，但右手手背上贴了块创可贴。早上还没有的。
老师推门出来：“你找谁？”
“程川。”
老师回头喊了一声。程川抬起头，愣了一下，跑出来，把沈昀拉到拐角。
“你怎么没上课？”
沈昀看着他手背上的创可贴：“打你哪了？”
“说了没打。”程川把手藏到身后，“推了几下。”
“脸呢？”
“撞门上了。”
沈昀没接话。
程川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被扯到，嘶了一声。那个笑让沈昀想起被人踹了一脚的狗，摇着尾巴说没事没事。
“你别管了。”程川说，“赵鸣不敢动顾夜舟的人，但他动别人还是敢的。你跟我走太近，他连你一起动。”
“顾夜舟说了，谁动我他跟谁过不去。”
“那是对你。对我他又没说过。”
沈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川说得对。顾夜舟那句话只保沈昀一个人。保不了他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正因为沈昀被保了，别人不敢动他，才去找他身边的人撒气。
打你不行，我打你朋友总行吧？
混蛋逻辑。但在这个学校里，混蛋逻辑就是管用的逻辑。
“你离顾夜舟远点。”程川又说了一遍。
沈昀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程川没回答。表情变了一下，不是讨厌，是怕。
“我回去了。”程川说，“你也回去吧。”
他走了。步子很快。
沈昀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沈昀站在阴影里，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
他想起原著。程川是主角受，官配好像是F4里的谁，不记得了。原著里程川也被人欺负过，但那是中后期，而且有人救他。
现在剧情乱了。
因为沈昀的存在，因为顾夜舟那句“沈昀是我的人”，程川提前被卷进来了。
没人保护他。
在这本书里，没人保护任何人。有钱的欺负没钱的，Alpha欺负Beta和Omega。这就是明德学院。
沈昀从墙上起来，往自己教室走。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那个程川，嘴还挺硬，打了两下愣是一声没吭。”
“鸣哥，要不明天再找他聊聊？”
“聊什么聊，一个穷鬼有什么好聊的。顾少不让动沈昀，又没说不让动别人。那姓程的多管闲事，就该长长记性。”
笑声。
沈昀站住了。
他抬头看。楼梯拐角，赵鸣靠着墙抽烟，旁边站着那个黄毛。背对着他。
沈昀看着赵鸣的后脑勺。
想起程川脸上的淤青，手背上的创可贴，笑着说“不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能干什么？打不过Alpha。没有钱，没有背景。找赵鸣理论？找老师告状？明德学院的老师，哪个不是看家长脸色吃饭的？
他把脚收回来。
转身，下楼，往教室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拿出手机，翻到昨天那个陌生号码。打了四个字：赵鸣在哪？
对面秒回：？
沈昀：他动了程川。
对面：知道了。
沈昀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用顾夜舟的手去收拾赵鸣，跟借刀杀人有什么区别？
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把手机收起来，上楼，回教室。
推门进去，数学老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沈昀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
宋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手机。
“出什么事了？”
沈昀摇头。
下课的时候，手机震了。
顾夜舟发来一条语音。沈昀点开，周围太吵，他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顾夜舟的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你求我啊。”
沈昀把语音关掉，手机塞进抽屉。
又震了。
顾夜舟：开个玩笑。赵鸣那边我让人去说了。程川是你朋友？
沈昀打了两个字：不是。
发完又觉得不对。
顾夜舟又发了一条语音。沈昀不想点开，但手不听话。
“不是朋友你替他出头？”顾夜舟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刚睡醒，“沈昀，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宋辞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第二节课，消息就传开了。
赵鸣被顾夜舟的人堵在操场后面，“聊了聊”。怎么聊的没人知道，但赵鸣回来的时候脸上挂了彩，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经过沈昀教室门口，隔着窗户看了沈昀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
沈昀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放学的时候，程川在楼梯口等他。
脸比早上更肿了，嘴角的伤口裂开，结了层薄痂。他站在那儿，拎着书包，看着沈昀。
“是你找的顾夜舟？”
沈昀没否认。
“我说了让你别管！”程川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楼梯上下的人都看过来。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赵鸣家是干什么的？他爸做工程的，跟道上有来往。你让顾夜舟打了他，他不会找顾夜舟报仇，但他会找你！”
沈昀看着他。
“他不找我。我是顾夜舟的人。”
“那他会找我！”程川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会找我！你替他出头，挨打的还是我！你懂不懂？”
沈昀愣住了。
楼梯上很安静。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扭头看了一眼。
程川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没哭。
“沈昀，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在这个学校里，好意是会害死人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管我。”
他走了。走得很慢，像腿上有伤。
沈昀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程川。搬出顾夜舟就能让赵鸣收手。
但他忘了，在这个食物链里，程川比他还低。顾夜舟的拳头打不到赵鸣身上，只会弹回来，砸在更弱的人头上。
他才是那个害了程川的人。
沈昀靠在楼梯扶手上，闭了闭眼。
“想什么呢？”
头顶传来声音。
沈昀睁开眼。顾夜舟站在上一层的楼梯拐角，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整个人镀了一层橘红色。
他什么时候在那的？
“你找赵鸣了？”沈昀问。
“找了。”顾夜舟走下来，一步两个台阶，走到沈昀面前，“按你说的，聊了聊。”
“他打了程川。”
“嗯。”
“你打了他，他不敢动你，会去动程川。”
“嗯。”
“那我找你有什么用？”
顾夜舟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好看，但也让人不舒服。
“你没找我。”顾夜舟说，“你问我他在哪，我帮你问了。你找我帮忙了吗？没有。”
沈昀被他绕糊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夜舟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不到半步。松木味压过来。
“我想说，你想保护他，光靠我不够。”
沈昀偏过头：“那靠什么？”
顾夜舟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淡了一点。
“靠你自己。但你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
顾夜舟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沈昀的胸口，不轻不重。
“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变成点什么？”
沈昀看着那根手指。
想说不用。想说我不需要。想说我对你的游戏没兴趣。
但想到程川脸上的淤青，想到“好意会害死人”那句话。
话堵在嗓子眼。
顾夜舟收回手，插回兜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想好了告诉我。”
沈昀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昀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影子。
又是这样。顾夜舟的影子，总是落在他脚面上。
沈昀把脚往后挪了挪，转身，下楼，出校门。
那辆黑色SUV又停在门口。司机冲他笑了笑。
“沈昀同学，上车吧？”
沈昀站了几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动，他透过车窗看见程川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书包背在肩上，一瘸一拐的。
他收回目光。
“明天不用来接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顾少说——”
“我会跟他说。”
司机没再说什么。
车子拐弯，程川的身影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沈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有股淡淡的松木味。他摇下车窗。
风吹进来，把味道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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