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薄雾的清晨，从云中细微的洒下些许光，照在那老旧的校门，虽然旧，但看得出来是花大价钱的，冰冷的大理石并无损坏，校内的黑猫依旧在那里坐着。
沈昀站在校门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领口泛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和旁边那些熨得笔挺的身影比起来，他这件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了进去。
“那个就是沈昀？听说拿了特等奖学金。”
“有什么用，一个Beta，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一脸丧气。”
沈昀假装没听见。他穿过走廊，推开高二三班的门，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书包放好，课本翻开，动作一气呵成。
他在这个班待了快两年了。七百多天，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上课，下课，打工，睡觉。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跟他说话。就像教室里多出来的一把椅子，谁都知道在那里，但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挺好的。
他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没抬头。
“夜哥来了——”
“让让让让，没长眼睛啊。”
脚步声乱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沈昀能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变了，像有人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又兴奋得要命。
顾夜舟。
明德学院F4的老大，顾氏集团太子爷，S级Alpha。这三个标签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压死人，偏偏他还长了张让人恨不起来的脸。沈昀偶尔在走廊里碰到过他几次，每次都离得远远的。不是怕，是没必要。他跟顾夜舟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阶层，就像地上的蚂蚁和天上的飞机，不存在任何交集的可能。
脚步声从第一排绕了个弯，往后排来了。
沈昀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翻书。
那脚步在他旁边停住了。
“你。”
沈昀抬起头。
顾夜舟正站在他桌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他手里转着手机，微微低着头看沈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像玻璃珠子。
“顾同学，有事？”沈昀问。
声音不大，没有发抖，也没有谄媚。就是很普通的，你找我干嘛的语气。
顾夜舟眯了眯眼，好像在辨认什么东西。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沈昀注意到这个细节，心往下沉了沉。Alpha对信息素天生敏感，他虽然每天都贴抑制贴，打抑制剂，但保不齐会留下什么味道。
“你身上什么味？”顾夜舟问。
“洗衣粉。”沈昀说，“白猫牌，九块九一袋。”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顾夜舟没笑。他盯着沈昀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食指挑起沈昀的校服领子，往里看了一眼。
沈昀僵住了。
那根手指的温度很高，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像一小块烙铁。他闻到顾夜舟身上松木和雪松混合的信息素，强势，侵略性极强，压得他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
“抑制剂贴得挺严实。”顾夜舟收回手，把指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笑了，“你一个Beta，贴什么抑制贴？”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音。
沈昀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着顾夜舟，说：“过敏。皮肤容易起疹子，医生让贴的。”
顾夜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光，像猫盯上了一只假装不动的老鼠。
“有意思。”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沈昀低下头，发现课本上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中午。
沈昀拿着饭盒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长廊。这是他固定的吃饭地点，没有为什么，就因为这里人少。他不想在食堂里被人看到一个人坐着，也不想应付那些或同情或嫌弃的目光。
白水煮蛋，两片全麦面包。他把蛋壳剥了，刚要咬第一口，三个影子挡住了阳光。
“沈昀。”
赵鸣。高二年级有名的Alpha，家里搞房地产的。在顾夜舟面前他连条狗都不如，但在普通学生面前，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霸王。
沈昀把鸡蛋放回饭盒里，抬头看他。
“听说你拿了特等奖学金？”赵鸣蹲下来，跟他平视，“五万块。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花花？”
沈昀说：“那钱直接打到学校账户抵学费的，不经过我的手。”
“少来这套。”旁边染黄毛的男生踢了一脚沈昀的鞋，“你他妈上学期还拿了贫困补助，钱呢？”
沈昀看着他，没说话。
赵鸣伸手去抓他的衣领，沈昀往后一缩，背撞上墙。赵鸣的手指攥紧了他领口的布料，凑过来，一股浓烈的、劣质酒一样的信息素扑面而来。Alpha的信息素压制，对Omega和Beta都有效。沈昀的后颈开始发疼，腺体像被针扎了一样，他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
“你一个Beta，连信息素都放不出来，装什么清高？”赵鸣嗤笑。
“你们在干什么？”
长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但所有人都僵住了。
顾夜舟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罐可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起来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了。
赵鸣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三个人齐刷刷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凶恶变成谄媚，比翻书还快。
“顾少！我们、我们跟沈昀开玩笑呢——”
顾夜舟没看他。他走过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节奏很慢。走到赵鸣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赵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顾夜舟在沈昀面前蹲下来。
距离很近。沈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味，冷冽的，干净的，和他这个人完全相反。顾夜舟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沈昀被扯歪的领子理了理。
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一个什么小东西。
“从今天起，沈昀是我的人。”顾夜舟说，声音不大，但整条长廊都听得清清楚楚，“谁碰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赵鸣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顾夜舟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廊安静下来。
顾夜舟还蹲在那里，手还搭在沈昀的领子上。他的拇指无意间蹭过沈昀颈侧，沈昀猛地偏过头，像被烫到了一样。
顾夜舟收回手，笑了一下。
“怕什么？”
“没怕。”沈昀说。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手藏到了身后。
“你的饭盒呢？”顾夜舟看了一眼地上，只有摔碎的鸡蛋和散开的面包。
沈昀没说话。
顾夜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顾夜舟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完全罩住了沈昀。
“你欠我一个人情。”顾夜舟说。
“我没让你帮我。”
“但你确实被帮了。”顾夜舟笑了笑，把手伸给他，“走，吃饭去。”
沈昀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只手从来没有洗过一件衣服，没有洗过一个碗，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和“活着”有关的事。
他没有接。
他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哪？”
顾夜舟收回手，倒也没在意。他把可乐罐捏扁了，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食堂。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谁要你抱了。”
顾夜舟已经转身走了，听到这句话，脚步没停，但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沈昀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他低着头，看着顾夜舟的影子落在自己脚面上，心想：完了。
剧情还是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要被写成什么样。
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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