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信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继续将照片放大。
随着像素的增加,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正静静地站在树后,半个身子被树干挡住,只露出了肩膀和头部。
因为距离和雾气的原因,那个人的脸部非常模糊。
时信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想起了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个镜子脸的白衣人。
是巧合吗?还是说,自己真的拍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压下心头的惊恐,颤抖着手,点开了下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主体是一片长满苔藓的岩石。而在岩石的缝隙间,那团浓雾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换了一个角度,但那个白衣人,依然站在那里,仿佛在凝视着他。
时信不信邪,他快速地翻看着所有的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他拍的所有照片,无论是以树木、岩石还是水潭为主题,只要背景里有雾,在放大之后,都能在雾气的深处,找到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如影随形的观察者,从时信踏入那片非规定区域开始,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拍照,看着他惊慌,看着他奔跑。
时信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潜意识的投射!这是真实存在的!
他颤抖着点开其中一张白衣人身影最清晰的照片,用尽了所有的修图软件功能,试图将那张脸放大、锐化,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经过一番处理,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轮廓。
那不是一张人脸。
那是一面……镜子。
光滑的、反光的镜面,正对着他的镜头。
而镜子里,映出的并不是当时正在拍照的时信。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看起来比现在要年长好几岁的男人。那个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
但时信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苍老的、憔悴的男人,是他自己。
是未来的……他自己。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镜子里那个年长的他,嘴角正挂着一抹诡异的、嘲弄的笑容,仿佛在透过镜子,看着现在这个坐在电脑前,惊骇欲绝的自己。
时信吓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脚踢翻了电源,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他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在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底,翻出了一个陈旧的日记本。
那是他三年前,在接受治疗时写的日记。后来出院时,他把它带了出来,但因为忘记了那段记忆,就随手扔在了箱子里。
他颤抖着手,翻开日记本。前面的内容,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文字。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三年前,他出院的那一天写的。字迹潦草,充满了混乱和不安。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第18次治疗结束。医生说我已经痊愈了。但我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白衣人很喜欢我为他拍的照片。我能感觉到,他很高兴。”
“他说,他会等我。”
“他说,明年今日,会来我的家里,取走照片的原件。”
那几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时信的眼球上。
“明年今日……会来我的家里……取走照片的原件……”
时信反复地念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让他遍体生寒。
日记本上记录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也就是说,那个“约定”,并不是在去年,也不是在明年。
而是在……三年前的今天之后,每一个“今日”。
所以,这次根本不是什么第18次回访治疗。
而是那个白衣人,那个怪物,第3次来“取原件”了!
而所谓的治疗,所谓的失忆,都只是那个怪物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一次又一次走进那片森林,为它“拍照”而设下的骗局!
王医生……那些搜救队……他们全都是一伙的!或者说,他们也都是那个怪物的傀儡!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时信脑中的所有迷雾,也让他坠入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他逃不掉。
从三年前他踏入那片森林开始,他就已经被那个东西给盯上了。
时信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想起了手腕上那圈和上吊勒痕一模一样的红印。
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那是那个怪物留下的标记!是一个警告!
它在告诉时信,它随时可以像三年前那样,轻而易举地取走他的性命!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报警?跟警察说有一个镜子脸的怪物要来杀他?警察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逃跑?他又能逃到哪里去?那个东西能在他所有的照片里留下身影,能在他家里留下三年前的日记,它一定知道他的一切。
时信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他颤抖着,几乎是凭借本能,爬回了房间,重新插上了电脑的电源。
他需要证据,他需要确认。
电脑重启后,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森林里的照片,而是直接点开了相机的最后一个文件夹。
那里存放着他离开医院前,在病房里随手拍的几张照片。
他住院的那家医院,就在森林旁边。从他的病房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山林。
他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窗外的街景。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萧条。
他习惯性地将照片放大。
就在街道对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电线杆的阴影下,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时信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疯狂地将那个角落放大,放大,再放大!
虽然图像因为数码变焦而变得模糊不堪,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白衣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部,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而那面镜子,正精准地反射着一扇窗户的影像。
——正是时信所在的那间病房的窗户!
它一直在看着他!
从他被送进医院,到他“痊愈”出院,那个怪物,一直就在对面的街角,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信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移动鼠标,点开了这张照片的详细信息,查看它的EXIF数据。
他想知道这张照片确切的拍摄时间,想知道那个怪物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
相机型号:Canon EOS 5D Mark IV
光圈:f/8.0
快门速度:1/125s
ISO:400
一切数据都很正常。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最关键的那一项——拍摄时间。
当他看清那串数字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了。
照片信息里显示的拍摄时间,并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拍摄日期:三天后。
拍摄时间:午夜,零点零分零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