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骑车闯了红灯,车灯照亮黑夜。前轮压过斑马线时抖了一下,他没减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雨后的湿气。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次,他没管,右手紧紧抓着车把,手指都发白了。
集团总部大楼还有几层亮着灯,B座九楼监察部的窗户透出冷光。他把电动车停进员工区,拔下钥匙,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这个角度只能拍到背影,一个穿旧牛仔外套的人,拎着帆布包往侧门走。
门禁一刷就响,绿灯亮了。他愣了一下,这权限以前进不来。
电梯直达九楼,走廊没人。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叶昭凰坐在会议桌主位,穿着西装裙,高跟鞋脱在地上,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看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也没问车库的事。
秦川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帆布包放在腿边。桌上有一份任命书,还有一支银灰色U盘,像块小铁片。
“技术顾问岗,临时设的,直属监察组。”叶昭凰把平板放到一边,“章程第十二条允许紧急情况跳过流程。我已经签了,董事会明天会收到通知。”
秦川没碰U盘。“他们不会认。”
“我不需要他们认。”她拿起笔,在任命书上签字,然后推过来,“你的权限只对我负责。所有部门的数据你都能查,财务、合同、审批流,近三年的记录都在U盘里。报告不用公开,直接交给我。”
他盯着任命书两秒,伸手拿过U盘,塞进帆布包内袋。司法鉴定报告也在里面,挨着U盘,硬邦邦的。
“为什么是现在?”他问。
“因为有人敢在公司地盘上动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影映在灯光里,“保安队参与袭击,说明内部已经出问题了。再拖下去,人可能先没了。”
秦川没说话。他知道她在说车库那三个人。但她没提匿名群,也没问B3-7摄像头的事,像是故意不说。
“你要不想干,现在可以走。”她转过身看他,“外面还在通缉你,五百万。但只要你坐在这里,你就不是目标,是调查者。”
他低头看了看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布料。然后他站起身,把包甩到肩上,走到她刚才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我干。”他说,“但我按我的方式来。”
“随便你。”她朝门口走,弯腰捡起高跟鞋穿上,“办公室归你,系统账号十分钟内开通。明天开始,没人能拦你查数据。”
出门前她顿了一下。“别想太多,这只是个开始。”
门关上了。
秦川没动,等了几秒,确认她走了,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登录界面弹出来,账号已经生成:QC-tech001,权限等级S3,可访问全部监察数据库。
他插上U盘,文件夹自动跳出。三年,十几个部门,上万条合同记录,全是表格和扫描件。他点开采购系统的中标清单,调出最近半年的数据。
时间是23:17。
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凉茶,开始筛选。
条件很简单:价格比市场高15%以上,且不是公开招标。系统跑完,跳出三家公司。
第一家:江城恒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中标867万,项目是“中央空调系统更新”,报价比第二名高出23%。
第二家:南湖智联科技,中标“智能安防升级”,412万,价格高出18.6%。
第三家:江北瑞安建材,拿下“办公区装修材料供应”,价格高出19.3%。
三家注册地不同,法人不同,地址也不在一起,看起来没关系。但他发现,付款审批都有同一个问题:三级复核被跳过,直接由副总裁签字通过。
他调出这三家的股权结构图,一层层往下查。
恒源机电的控股方是“新洲资本”,注册地在开曼;新洲资本的国内代理是“华信咨询”,这家公司法人姓陈,身份证前六位是江城本地。
他继续查华信咨询的签约记录,发现去年一份委托协议,签字人是“林志远”。
这个名字有点熟。
他切换到人事系统,搜“林志远”。没有员工信息。但在董事会秘书处的家属名单里找到了——周建民的女婿,现任某会计师事务所项目经理。
他又调出周建民近半年行程表。发现每次这三家公司中标前后,他都会提前一天预约使用会议室,但会议记录为空。
太巧了。
秦川没急着下结论,打开内网隔离区,新建了一个虚拟服务器。他把这半年所有采购数据导入,设定三个监控项:价格偏离度、关联企业中标次数、绿色通道使用频率。
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慢慢往上爬。
他顺手加了个定时任务:每天凌晨两点自动抓取最新交易,生成加密简报,发到他的私人终端。用伪装协议发送,看起来像普通邮件备份。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声音。窗外,整栋楼几乎黑了,只剩零星几盏灯。他看了眼时间:00:43。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系统提示:模型构建完成,首次扫描未发现新增异常交易。
他把手机放回桌角,调成静音。
屏幕蓝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平静。牛仔外套搭在椅背,袖口磨得发白。他没去碰任命书,也没再看U盘。
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他抬头。
门没开,也没人影。声音很快就没了。
他低头,看向屏幕。
监控系统正常,等待下次同步。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不动。
整个九楼很静,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