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得太快了,会出事的。
阿箐的声音有点急。
陆离没有停下:“没时间了。”
“你看看你自己,呼吸都乱了!”
阿箐站住,把竹杖横在身前,语气很重,“再往前两里就是断崖,下面有旧管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踩空一步就会摔死!”
他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风吹在背上,衣服湿透了,贴着皮肤,又冷又难受。
这时,阿箐突然抬头:“有东西来了。”
陆离立刻警觉:“在哪?”
“不是人。”
她抬起手,手指微微发抖,“是血符……魔道用来传信的东西。带着死气,快要烧完了。”
话刚说完,一道暗红的光飞过来,像一颗掉落的星星,直冲陆离的脸。
他抬手接住,掌心一烫,被烙出一圈焦痕。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符,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正在慢慢裂开,冒出黑烟。
“这是厉绝天的标记。”陆离认得这图案。上次见他时,那人喝酒,把碗往桌上一放,袖子一撩,露出的就是这道疤。
血符突然震动,一股神识冲进他脑子里。
【陆离。。。】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是厉绝天。
【道网第二波攻击来了。十二个执法使,带着规则瓦解炮。万魔窟守不住了。】
陆离握紧血符,边缘割进肉里。【陆离,我启动自毁程序了。火种库不能留!他们想拿第七纪的科技控制天下人,我偏不让他们得逞!我要把它全炸了,谁也别想用它当枷锁!】
停了一下,声音变轻了。
【还有件事……】越来越弱,像风一吹就散。【小婉的魂,我封在养魂玉里了,就在血符夹层。她从小就喜欢杏花。她坟前那棵杏树,已经开了十七年。你要是路过,替我好好埋了她。别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陆离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可人死了,总该有个地方,能让别人想起她,记得她……】血符开始冒烟,声音断断续续。
【陆离……别死……】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力气。【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人敢抬头看天了!】
话没说完,血符“啪”地炸成灰,落在他脚边。
一只白玉小瓶缓缓落下,飘到他手里。
是养魂玉。
陆离低头看着它。
玉是乳白色的,里面有一缕淡淡的光,蜷缩着,像睡着的孩子。
他用手摸了摸,有点温,不像石头该有的感觉。
阿箐没说话,只是站着,竹杖撑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问:“他会死吗?”
陆离不动。
“我不知道。”他说。
但他动作很稳,把养魂玉放进怀里,贴着胸口。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里面那点光。
他又拿出浊气瓶,在地上画了三条线。
每条线都在冒烟,慢慢渗进土里。
“北境冰原,南荒葬骨坡,东海浮岛。”
他一个个念出来,“坐标记下了。”
阿箐用竹杖碰了碰地:“路线要改。去青云宗本来走西线最快,但现在不能走北境。那边现在是执法使重点巡查的地方。”
“那就走中线。”陆离说,“多两天,能活就行。”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能。”
他擦了把脸,“只要不停下来想事。”
阿箐点点头,转身继续走。竹杖敲地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陆离跟上。脚步沉,但没犹豫。
走了半里路,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菁察觉到了。
“没事。”他摇头,“就是胸口有点热。”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那里隔着衣服,养魂玉正微微发烫。
阿箐没回头:“她知道你答应了。”
两人继续走。地面干裂,脚下碎石咔咔响。远处天色模糊,分不清时间。
两个时辰后。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闷在耳朵里炸开,牙齿都跟着发酸。
陆离猛地回头。
万魔窟的方向,天空裂开一道暗红的缝,像烧红的铁插进云里。
接着,一圈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瞬间枯死,大地也出现琉璃色的裂痕。
是规则乱流。
火种库炸了,引发的连锁反应。
第七纪的科技一旦崩溃,连道网都会震荡三天。
阿箐也站住了,侧耳听那声音。
“炸了。”她说。
陆离没说话。他盯着那片暗红,站了很久。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天,低声说:“厉绝天……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话刚说完,怀里的养魂玉又热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回应。
他放下手,转身继续走。
脚步更沉了,但每一步都很稳。
阿箐走在后面,竹杖点地,声音稳定。
“你还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她忽然问。
“哪一句?”
“最后那句。”她声音很轻,“‘别让这世上,没人敢抬头看天’。”
陆离没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胸口,确认养魂玉还在。
然后加快脚步。
前面是一道低矮的断崖。下面是黑漆漆的管道入口,像个张开的嘴。
阿箐用竹杖用力戳了戳边缘,语气严肃:“就是这儿。旧传讯道,第七纪建的,不在道网登记。”
陆离点头,准备迈步。
突然,胸口一阵灼热。
养魂玉隔着衣服持续发烫,和之前那种轻轻的暖完全不同。
他脸色一变,手刚伸向胸口,还没掏出玉。
阿箐的竹杖“当”地一声,重重杵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