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的活干了三天，第四天轮到挑水。林渊天没亮就起来了，到后院一看，水桶已经准备好了。扁担是竹子做的，压弯了，两头挂着木桶，桶壁厚实，空桶拎着都沉甸甸的。瘦猴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拿着册子，嘴里叼着根草。“挑水比砍柴累，你得有个准备。”他看了林渊一眼，“水井在后山脚下，来回一趟小半个时辰，今天要挑满二十缸。缸在厨房门口，自己数着。”林渊挑起水桶，往后山走。
后山脚下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砌成，磨得光滑发亮。井边已经站着两个人了，一个是王大壮，另一个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姑娘赵灵儿。王大壮看见林渊，咧嘴笑了：“你也轮着挑水了？咱俩搭伙。”赵灵儿没说话，已经把桶放下去，井绳在她手里转了两圈，轻轻一提，满满一桶水就上来了。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林渊放下扁担，把桶挂在井绳上，往井里放。井很深，桶落到底的时候，绳子绷了一下。他往上提，桶沉得厉害，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节一节地往上拽。赵灵儿已经提了两桶，挑着走了。王大壮还在跟井绳较劲，桶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水洒了一半。“你力气不小啊。”王大壮看着林渊轻松地把水桶提上来，羡慕地说。“从小打猎，练出来的。”林渊把两只桶都打满，挑上扁担，往山上走。
扁担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两桶水少说有百来斤。石阶又陡又滑，走快了怕摔，走慢了肩膀受不了。林渊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呼吸匀。他想起陆沉舟教他拳法时说的话——“腰要沉，力要整”。他试着把腰沉下来，让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肩膀上，果然觉得轻松了一些。走到厨房门口，把水倒进缸里，数了数，第一缸才装了个底。他转身又往山下走。
一上午跑了六趟，肩膀又磨破了。上次砍柴磨的还没好利索，这回又添了新伤。林渊在井边歇了一会儿，把棉袄脱下来，垫在肩膀上。王大壮坐在旁边，累得直喘气，脸上全是汗。“我……我不行了……这也太累了……”“歇会儿再干。”林渊说。赵灵儿从山上下来，挑着两桶水，步子稳稳当当，一滴水都没洒。她经过两人身边，看了一眼林渊肩膀上的棉袄，没说话，走了。王大壮等她走远了，压低声音说：“她就这性子，你别在意。其实人不错，上回我扭了脚，她帮我挑了半天的水。”林渊点了点头，站起来，挑起水桶又往山上走。
下午的时候，林渊发现了一个窍门——走石阶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步子大小一样，呼吸的节奏就能稳住。稳住呼吸，肩膀就不容易酸。他试了几趟，果然管用。到傍晚的时候，二十缸水挑满了，他数了数，一共跑了十四趟，每趟两桶，二十八桶，一桶大约能装半缸，算下来差不多。瘦猴来检查，看了看缸里的水，在册子上打了个勾。“明天继续挑水，后天换打扫。”林渊回到住处，小灰不在。他愣了一下，这几天小灰一直待在屋里，不怎么出去，今天怎么不见了？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后山找，还是没找到。正着急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小灰从厨房那边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条鱼。鱼还在甩尾巴，新鲜得很。
“你从哪儿偷的？”林渊蹲下来，小灰把鱼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林渊哭笑不得，把鱼捡起来，看了看，是条鲫鱼，巴掌大，鳞片亮闪闪的。厨房那边传来胖大婶的骂声：“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鱼——”林渊赶紧把鱼藏进袖子里，抱起小灰，快步回了屋。他把鱼放在盆里，倒了些水，鱼游了两下，活了。小灰蹲在盆边，眼睛盯着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别看了，明天给你吃。”林渊把小灰抱开，小灰不情不愿地跳上床，趴在枕头上，眼睛还盯着盆。林渊摇了摇头，心想这只狐狸越来越不像狐狸了，哪有狐狸偷鱼的？还知道叼回来给他？
晚上去大灶吃饭，胖大婶还在骂偷鱼的事，骂得很难听。林渊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王大壮坐在对面，小声问：“你知不知道谁偷的？”林渊摇了摇头。“怪了，厨房的鱼养在缸里，贼偷了也不知道是哪条。”王大壮嘟囔了一句，继续扒饭。赵灵儿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吃着，吃完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吃完饭回到住处，林渊关上门，从袖子里拿出那条鱼，鱼还在盆里游着。他想了想，把盆端到窗台上，让小灰看得到但够不着。小灰跳上窗台，趴在盆边，伸爪子去捞，捞了个空，叫了一声，又趴回去了。林渊坐在床边，开始感应灵气。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练，丹田里的那丝灵力从一粒种子变成了一棵小苗，虽然还是很弱，但能感觉到它在慢慢长大。他把灵气在经脉里转了几圈，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肩膀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还是什么也没有。但他不着急，陆沉舟说了，慢有慢的好处。
夜深了。林渊正要吹灯，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他走过去，打开门，小灰从外面窜进来，浑身湿漉漉的，嘴里又叼着一条鱼。这次比白天那条还大，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林渊愣在那里，看着小灰把鱼放在盆边，然后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他一身。厨房那边又传来胖大婶的骂声，比白天更大声。林渊赶紧关上门，把鱼捡起来放进盆里。盆里已经有一条了，再加一条，挤得转不开身。小灰蹲在盆边，看看鱼，又看看林渊，尾巴摇得飞快。“你这不是偷鱼，你这是抄家。”林渊哭笑不得，拿毛巾把小灰擦干，抱到床上。小灰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林渊看着盆里的两条鱼，心想明天得找个机会放生，不然胖大婶迟早会发现。他吹灭了灯，躺下来。黑暗中，盆里的鱼扑腾了一下，溅出水花，落在林渊脸上。他抹了一把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