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一直往前走，阿箐跟在他后面，竹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慢。
“怎么了？”陆离发现她没跟上，停下脚步问。
阿箐没说话。
她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竹杖，手指都发白了。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很害怕，“和以前不一样。”
陆离转身走到她面前：“哪里不一样？你说清楚。”
“我本来只能看见光团和线条。”
阿箐闭着眼睛，眉头皱得很紧，“现在却看到很多字，密密麻麻的，一直在动，停不下来。”
她突然抬手指向陆离胸口：“你身上的那根金线，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命令。每秒都有几千条信息，正在改你的想法。”
陆离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伤，但他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
“什么命令？”他皱眉，眼神里全是疑惑。
“这不是功法，是程序。”
阿箐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这个程序控制着，你自己都不知道被改了多少次。”
陆离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的暗视之瞳能看到符文锁链，但他看不懂那些数据流。只有阿箐能看懂。
“别人呢？你能看到别人的吗？”他赶紧问，身体微微前倾。
“能。”
阿箐声音发颤，“你看街上走路的人，他们的呼吸节奏都是被设定好的。生气、害怕、犹豫，这些情绪都在规定的范围里。一旦超出，轻的会失忆，重的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她顿了顿，又说：“最狠的是‘伪天命’。他们体内不是连接，是炸弹。倒计时一到，人会从里面炸开，连魂都留不下。而且……认识他们的人，也会慢慢忘记他们存在过。”
陆离喉咙动了动：“苏晚也是这样？”
“原本有七年时间。”
阿箐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但目光对着他，“但现在变了。刚才我看到一条加密指令，是从天上来的，专门针对你的金线。”
“内容是什么？”
“我花了三秒才破解。”
阿箐咬着嘴唇，“‘清道计划第二阶段启动。所有伪天命的倒计时缩短到三个月。优先清理区域：青冥界、天火星域、妖族祖地。’”
陆离猛地抓住她肩膀：“这条指令什么时候发的？”
“三天前。”
阿箐说，“今天是第四天。所有锚点已经进入加速崩溃期。苏晚的时间只剩九十天以内。你现在出发，最多还有八十七天。”
“八十七天……”
陆离低声重复，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阿箐喊住他。
“回青云宗！”
陆离大声说，“我要救苏晚！现在就走！”
“你疯了吗？”
阿箐一杖敲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让人耳朵嗡嗡响，“道网已经改了规则，青云宗现在就是个陷阱。你一露面就会被抓。不只是你，所有跟你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你以为你是去救人？你这是把唯一的火种往灰里按！”
陆离站住了，背影僵硬。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可我不去，她就真的没了。”
“那你打算等死？”
阿箐上前一步，语气很冷，“你死了，谁带其他人逃？谁撕开道网？你答应过赵铁山要守住裂隙，答应过厉绝天要带回证据。现在为了一个人，全都不管了？”
“她是例外。”陆离低声说，声音很小，却压得很沉。
“没有例外。”
阿箐摇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例外。雷宵想活，小婉想留下，老乞丐不想说破……最后呢？一个都没保住。你想让她不一样，你就得先活着回来。”
陆离沉默了很久，风吹得衣服哗哗响。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阿箐：“帮我。”
“你说什么？”
“帮我。”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但很坚定，“这是我唯一一次为自己求。我不求公道，不求大局，我就想让她活下去。你看得见代码，懂规则，你能找到路。告诉我去青云宗最快的路，避开监控的路，能救她的路。”
阿箐没马上回答。
她站在原地，手指摸着竹杖上的刻痕，那是第七纪留下的符号，可以挡住一部分扫描。
“你要的不只是路线。”
她慢慢开口，“你要在九百个执法使的眼皮底下，穿过十二道防线，躲开因果追踪，还要在锚点爆炸前拆掉它。这不叫救人，这叫偷命。”
“我知道很难。”陆离点头，眼神没变。
“不止难。”
阿箐抬头，盲眼望着天空，“这是逆天而行。你每走一步都会触发警报。道网巴不得你冲过去，好一网打尽。”
“那你说怎么办？”
陆离声音绷紧，眼里有了怒意，“等？看着她一天天变陌生，然后突然没了？我不信你能看着不管。”
“我不是不管。”
阿箐握紧竹杖，声音低却有力，“我是不想看你死在路上。如果你死了，她连被记得的机会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才说：“我可以带你走最短的路。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不准单独行动。”
阿箐盯着他，“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冲动。遇到陷阱就退，碰到敌人就绕。你必须活着见到她，而不是变成她梦里的鬼。”
陆离看着她很久，终于点头：“好。”
阿箐抬起手，用竹杖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画了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从这里往西北，有一段废弃的传讯管道。是第七纪留下的，不在道网登记里。走通了能省四天。但里面有能量残留，可能会影响你的暗视之瞳。”
“我能撑住。”
“还有。”
她继续说，“青云宗外面有三层认证阵。平时靠身份符进出，我们现在没有。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进出的弟子，借他的信号混进去。但这必须卡在系统维护时零点三秒的延迟里，差一点都进不去。”
陆离记下了。
“最后。”
阿箐声音低了些，“锚点不能硬拆。一旦触发反制，整座山都会塌。唯一的方法是用同频代码暂时冻结它，就像巧说的‘让程序卡住’。但我们没有原始密钥。”
“正灵族的原始代码。”陆离想起厉绝天的话。
“对。”
阿箐点头，“你必须抢到它。不然就算到了她面前，你也救不了她。”
陆离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挣扎。
他只知道一件事：时间只剩八十七天，他必须赶到。
“走吧。”他说。
阿箐转身，竹杖点地，开始带路。
陆离跟上，脚步比之前更快。风从背后吹来，像在催他快点。
他们沿着荒原边缘走，地面干裂，踩上去有碎裂声。
阿箐走得稳，但呼吸越来越重。连续使用能力让她头疼得像被铁箍勒住，太阳穴直跳。
“你还好吗？”陆离问。
“能撑。”
她说，“别管我。注意你胸口的金线，它还在动。可能是在监视你，也可能是在引导你。”
陆离低头看了看。金色的数据流一直在流动，像一条不会停的河。
他忽然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下。疼，但让他清醒。
“记住这条路。”他对阿箐说，“如果我出事了，你替我走下去。”
阿箐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天边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遮不住真相的布。
他们的影子很长，一前一后，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