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声音从地底传来。
陆离刚走出密室,这声音就钻进耳朵,像有人用铁丝刮他的骨头。
他脚步一顿,左肩突然一疼。
伤口裂开,血渗出绷带,染黑了衣服的一角。
阿箐站在他身后,手里拄着竹杖,轻轻点了下地面,说:“他们来了。”
“多少人?”陆离问。
“三队人。”
阿箐闭着眼,眉头皱着,“从东、北、南三个方向过来。每队三百人,带了炮。”
“炮?”陆离咬牙。
“十二门规则瓦解炮。”
阿箐说,“能压制功法。魔道弟子的术法撑不过三轮齐射。”
陆离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山口走。
天边发灰,是某种力量在扩散。
巧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贴着耳朵说话:“干扰器可以启动,但只能撑一百息。能量不够,混沌砂只充到三成。”她的声音有点急,又努力让自己冷静。
“够了。”
陆离说,“只要打断他们一轮炮击就行。”
“用了之后会过载。”
巧的声音有点抖,“修好要七天。”
“我们没有七天。”
陆离抬头看天,“道网不会等我们。”
他们赶到主峰时,厉绝天已经穿上了战甲。
他站在崖边,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尖插进石头缝里,当拐杖用。
“你来了。”
他没回头,“我数过了,对面三队人,十二门炮。你说的‘扰乱’,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陆离说。
厉绝天笑了,牙齿上有血,语气很狂:“那就打。”
话音刚落,东面的第一波炮火就到了。
空中划出十二道白线,像刀割布一样劈向山门。
魔道弟子组成的防线瞬间炸开。
三人连叫都没叫,身体碎成光点,消失在风里。
厉绝天大吼一声,拔起断刀,冲上半空。
他一拳砸向最近的一门炮。
炮管当场变形,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不管,一脚踢翻炮架,转身扑向第二门。
可敌人太多。
第二轮炮火已经开始准备。
“巧!”陆离低声喊。
“启动了。”巧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下一秒,天地一震。
那些白线一样的炮火轨迹慢了一拍,边缘变得模糊。
原本瞄准目标的光束偏了几尺,落在空地,炸出几个深坑。
厉绝天趁机一刀砍断第三门炮的底座,翻身落地,吐了口血。
“有用。”
他喘气,“还能撑多久?”
“一百息。”
陆离盯着天空,“抓紧时间。”
这时阿箐蹲下身,用竹杖在地上画了几条线,手指快速点着:“天上还有两个执法使,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北边那个是引力使,体内的锁链不稳。”
“不稳?”陆离问。
“他是临时拼上去的。”
阿箐声音平静,“融合不到三个月。锁链和身体接的地方有裂缝,在胸口和右臂。”
陆离眯眼看北方。
那个执法使浮在半空,全身包着光铠。
他双手抬起,正在制造重力场,把十几个魔道弟子压在地上动不了。
“我能让他停。”陆离说。
“代价是什么?”阿箐问。
“一段记忆。”
陆离摸了摸胸口,“第一次看到星空的感觉。没了就没了。”
阿箐没劝,只是点头。
陆离闭眼,发动逆熵回响。
脑海里出现那天的画面:他躺在坟地外的山坡上,满天星星突然亮起,像撒了一把银沙。他坐起来,忘了呼吸,手心全是汗。
那种感觉,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它慢慢消失了。
“成了。”他睁开眼,声音有点空。
前方三十丈,引力使的动作突然停住,整个人僵住,连光铠都凝固了一瞬。
“就是现在!”陆离大喊。
厉绝天早就等着。
他冲出去,不用武器,双手合拢,掌心夹着一团黑火,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炼出的魔核。
“给我——碎!”
他撞进引力使怀里,双掌猛推。
黑火炸开,顺着锁链裂缝钻进去。
光铠崩裂,执法使喷出一口金血,眼睛忽然清醒了一瞬。
“原来……死是这样的……”他喃喃一句,身体化作光点,随风散去。
南边的冰法使见状,立刻收手,转身就逃。
维护军没了指挥,阵型乱了。
“追!”厉绝天抹了把脸,还想冲。
“别追。”陆离拉住他,“干扰器快停了。”
话音刚落,天地又是一震。
巧的声音急促响起:“能量耗尽,系统关闭。”
下一秒,空中力量恢复,剩下的炮火重新锁定目标,轰然炸开。
厉绝天被气浪掀飞,撞进岩壁,咳出一大口血。
陆离跑过去扶他,发现他断了两根肋骨,右腿也变了形。
“死不了。”厉绝天咬牙,“就是……有点疼。”
阿箐走来检查伤势:“内脏受伤了,需要闭关养伤。”
“闭什么关?”厉绝天冷笑,“他们还会再来。”
“会。”陆离看着远处撤退的队伍,“下次来的,就不止两个执法使了。”
“那怎么办?”厉绝天盯着他。
陆离沉默几秒,从怀里拿出一块青铜令牌,放进厉绝天手里。
“我不能等了。”他说,“原计划一个月后去截伪天命。现在,我提前走。”
“你一个人?”厉绝天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我和阿箐。”
陆离说,“巧的干扰器坏了,你得守这里。七天。只要你守住七天,我就能带回证据,或者……死在外面。”
厉绝天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嘴角裂开,血流下来。
“你要是死了。”他低声说,“我每年去你坟头倒酒。”
“酒别省。”陆离也笑了一下,“多倒点。”
厉绝天抬手,把令牌扔回去:“拿好。别死得太难看。”
陆离接过,收进怀里。
阿箐站在旁边,竹杖轻点地面:“我准备好了。”
远处,万魔窟还在烧。废墟中有人抬伤员,没人说话,只有风吹着灰跑。
巧的身影出现在半空,身体透明,像随时会散。
“干扰器核心烧毁了。”她说,“七天,我尽力。”
“够了。”陆离说,“你活着就行。”
巧没说话,身影慢慢变淡。
厉绝天靠在石壁上,闭上眼:“走吧。趁他们没回来。”
陆离点头,转身。
阿箐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谷往下走。风很大,吹得衣服哗哗响。
走了几步,陆离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厉绝天还坐在那里,像一尊破旧的雕像。
他没再回头。
脚下的路通向山外,通向未知。
阿箐忽然开口:“你刚才丢掉的记忆……很重要吗?”
陆离摸了摸胸口,那里空了一块。
“重要。”他说,“但比不上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
阿箐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
天边的灰雾还没散,像一张大网,盖住了大地。
陆离握紧竹杖,指甲边闪过一丝银光。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因他们的行动而惊醒,缓缓苏醒……